姐姐在里面出事了。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喉咙。
她应该立刻删除所有任务记录,按照应急预案撤离。
姐姐说过,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不要进去。
可是……
她的手在颤抖,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滑动,调出最后接收到的、塞西莉亚的生命体征数据(来自作战服内置的微型传感器)。
心跳过快,血压异常,神经信号出现剧烈波动……然后是信号中断。
删除记录。快删掉。然后离开。现在。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删除”的虚拟按钮上,狠狠按下。
眼睛死死盯着研究所那扇厚重的金属后门。
姐姐可能正从那里被带出来。
也可能……已经出不来了。
跑。现在就跑。或许还有机会。
但她的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栗色的发丝被夜风吹起,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左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银戒的边缘深深嵌进皮肉里。
就在这时,后巷两头的阴影里,无声地走出四名审判庭守卫。
他们端着武器,封死了所有去路。
脚步整齐划一,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维多利亚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后门。她用力甩开终端。终端重重地摔在在潮湿的地面上,屏幕碎裂。
她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逃跑。只是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管道,身体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守卫们围上来,两人上前,动作利落地反剪她的双手,用塑胶束带捆住手腕。束带勒进皮肤,很疼。但她没有挣扎。
后门的方向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明亮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潮湿的地面。
先出来的是两名守卫,接着,他们拖着一个深灰色的人影走了出来。
是塞西莉亚。
她的高马尾散了,深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部分脸颊。
额头上有一片明显的血迹和淤青。
她低垂着头,似乎还在电流的余威中眩晕,双腿拖在地上。
但当她被拖到门外灯光下,接触到夜晚冰冷的空气时,身体猛地一颤,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守卫按住的维多利亚。
金色的瞳孔在那一刻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原本虚软的身体里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她嘶吼一声,猛地挣脱了左右两名守卫的钳制——那两人显然没料到她在遭受电击后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维多利亚——!”
塞西莉亚像一头受伤的母狮,不顾一切地冲向妹妹。她的动作因为麻痹而有些踉跄,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拦住她!”一名守卫喝道。
另一名守卫反应迅速,举起电击枪,对准她的后背。
滋啦——!
蓝色的电弧再次击中她。
塞西莉亚向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全身剧烈地抽搐,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这一次,额头再次磕在粗糙的沥青地面上,发出剧烈的闷响。
鲜血从旧伤口涌出更多,糊住了她的眼睛。
“姐!!”维多利亚的尖叫撕裂了夜空。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开了按住她的守卫——或许是因为守卫的注意力也被塞西莉亚吸引了过去。
她扑到塞西莉亚身边,用被捆住的双手勉强抱住姐姐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和守卫之间。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她抬起头,脸上流出泪水,声音因为哭喊而嘶哑,“我们跟你们走!我们投降!别打她了!”
守卫们举着枪,一时没有动作,看向从门内缓步走出的莫里斯。
莫里斯走到姐妹俩面前,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她们:姐姐跪伏在地,额头淌血,身体因为残余的电击而微微痉挛;妹妹扑在她身上,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但抱着姐姐的手臂却收得很紧。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者。金丝眼镜后的灰色眼睛平静地扫过姐妹俩的脸。
“听话,”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就不用受苦。”
维多利亚的哭声停住了。
她看着莫里斯,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灰色眼睛。
恐惧还在,像冰水一样浸透四肢百骸。
但在这恐惧的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凝结。
姐姐额头上的血,姐姐痉挛的身体,姐姐为了冲向自己而再次遭受的电击……这些画面像烧红的铁,烙在她的脑子里。
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姐姐不能死。她也不能。
她必须让姐姐停下来。她们必须活下去。哪怕是以俘虏的身份,哪怕前面是更可怕的东西。活着,才有机会。
她眼中的泪水还在流,但眼神里的恐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的清醒。
她深吸一口气,吸进夜晚寒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我们听话。”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虽然还很轻,“别伤害她。”
莫里斯看着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他站起身。
“分开押送。两辆车。”
守卫上前,试图将维多利亚从塞西莉亚身边拉开。
“不……”塞西莉亚从剧痛和麻痹中挣扎着抬起头,血糊住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向妹妹的方向。她还试图移动身体,挡在妹妹前面。
“姐姐。”维多利亚的声音响起,清晰,平静。
塞西莉亚的动作顿住了。
维多利亚用被捆住的双手,艰难地、摸索着,找到了塞西莉亚同样被反绑在身后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汗和血,轻轻握住了姐姐的手腕。
握得很紧。
“别打了。”维多利亚看着她,天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姐姐染血的脸,“我们一起。”
塞西莉亚金色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她看着妹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强压下去的恐惧和升腾起来的、让她陌生的冷静。
一起,这个词在她混乱的脑海里激起一圈涟漪。
一起面对。
一起活下去。
或者一起死。
她紧绷的身体,那最后一点试图反抗的力气,慢慢地、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她不再挣扎,任由守卫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只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维多利亚。
守卫将姐妹俩分开,押向停在巷子深处的两辆黑色装甲囚车。囚车外形方正,没有任何标识,车窗是单向不透光的黑色。
塞西莉亚被推进其中一辆。
车内空间狭窄,只有一条冰冷的金属长凳。
她的手腕被重新用更坚固的金属手铐铐在长凳的扶手上。
车门关上,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线隔绝。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车厢顶部一盏暗红色的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囚车启动,平稳地驶出后巷。
颠簸中,塞西莉亚左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那是旧伤,当年为了推开吓呆的维多利亚,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开留下的。
伤口早已愈合,但阴雨天或者极度疲惫时,还是会疼。
此刻的疼痛格外清晰,像有一把钝刀子在那里慢慢割。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凉的车厢内壁。
黑暗中,妹妹的声音反复回响,和那旧伤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我们一起。”
另一辆囚车里,维多利亚蜷缩在角落。她的手腕也被铐住,但铐得没有姐姐那么紧。她低着头,栗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车子转弯时,惯性让她向一侧歪倒。左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抓了个空。被铐住的手腕扯得生疼。
就在那一瞬间,她左手中指上,那枚戴了许多年、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银色戒指,因为之前的挣扎和束缚,终于松脱了。
它悄无声息地滑过指尖,掉落在囚车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的一声,滚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维多利亚似乎有所察觉,手指蜷缩了一下,想去摸索,但手腕被铐住,够不到。她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了手指,不再试图寻找。
她抬起头,看向车厢前方那扇隔绝了驾驶室的小窗。窗后什么也看不见。
两辆黑色的囚车一前一后,驶入一条向下的斜坡隧道。隧道入口上方,真理教廷的三角徽章在夜色中散发着幽蓝的光。
隧道很深,灯光昏暗,间隔很远。
囚车的引擎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驶入一段完全黑暗的弯道时,车厢里那盏暗红色的小灯也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囚车在地下停车场的昏暗角落里停下。
后门被从外面拉开,冰冷的空气灌进来,裹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
塞西莉亚被两个卫兵架下车,反铐在背后的双手让她的肩膀不自然地耸起,左肩传来的钝痛让她每走一步牙关都咬紧一分。
她扭头去找妹妹的身影,看见另一辆囚车旁维多利亚被押出来,深棕色的侧辫散了大半,几缕头发黏在脸颊的泪痕上,米白色毛衣的袖口沾着煤灰和几点已经干涸的暗色血渍。
她们被带进一部宽阔的货运电梯,铁栅栏哗啦一声拉上,电梯开始下降。
塞西莉亚靠在冰冷的铁壁上,左腿的肌肉还在不自主地抽动,电流的后遗症像无数根细针埋在肌肉里。
她偏过头,金色的眼瞳穿过散落的发丝看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也正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红了一圈,但没有再哭。
她们隔着两个卫兵的距离,不能说任何话。
电梯停下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她们被关押的地方。
收容所的房间是纯白色的。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反射着冷光的白色复合板材。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除了一张固定在墙边的金属板床,别无他物。
床板上连一张垫子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金属网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恒定不变,吸进肺里让人喉咙发干。
唯一特别的是正对床铺的那面墙。
那不是墙,而是一整块厚重的、透明度极高的钢化玻璃。
玻璃另一侧,是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房间。
透过玻璃,塞西莉亚能清楚地看见对面房间里的一切细节,包括那张同样冰冷的金属床,以及床上蜷缩着的人影。
维多利亚。
她背对着玻璃侧躺着,栗色的长发散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滩干涸的血。
她穿着和塞西莉亚一样的灰色连体囚服,布料粗糙,毫无款式可言,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哭泣,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玻璃的隔音效果极好。
塞西莉亚坐在自己这边的床沿上。
额头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过,贴着一块白色的医用敷料,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色。
每一次呼吸,左肩胛的旧伤都传来隐约的刺痛,而全身肌肉则残留着电击后的酸软和麻痹。
她看着妹妹的背影,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郁的、燃烧着的暗火。
她抬起手,手掌贴上冰冷的玻璃。玻璃表面光滑。
对面的维多利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她的脸很苍白,眼睑有些浮肿,天蓝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光。
她也看见了玻璃对面的姐姐。
她挣扎着坐起来,也伸出手,手掌隔着玻璃,贴在塞西莉亚手掌对应的位置。
两人的手掌隔着几厘米厚的透明屏障重合。能看见对方掌心的纹路,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
维多利亚的嘴唇动了动。塞西莉亚读出了那个口型。
“姐。”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她的嘴唇也动了动,无声地说:“我在。”
她们就这样隔着玻璃对望。
没有更多的话语,也不需要。
恐惧、担忧、决心,还有那些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都在彼此的眼神里流淌。
玻璃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她们分开,却又让她们能如此清晰地看见对方的每痛苦。
房间角落高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恒定地亮着,缓缓转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第二天清晨,门开了。
白色的滑门无声地向一侧缩进墙壁。两名穿着黑银制服的审判庭守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出来。”
塞西莉亚站起身,动作因为身体的酸痛而有些迟缓。她看了一眼玻璃对面,维多利亚也被守卫叫起。妹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嘴唇失去了血色。
她们被分别带出房间,在走廊汇合。
走廊同样纯白,灯光惨白,照得人皮肤发青。
守卫一前一后押送着她们,脚步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整齐的回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穿过几道需要身份验证的自动门,她们被带进一个房间。
这里和收容所的风格截然不同。
房间宽敞,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是温暖的米黄色,靠墙摆着高大的实木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书籍和数据存储单元。
一张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后是一张高背皮椅。
房间一角甚至摆着一盆绿植,叶片油亮,显然是精心养护的。
莫里斯·维恩坐在皮椅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银灰色的头发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灰色眼睛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姐妹俩。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像个正在等待客人来访的学者。
“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
椅子是普通的办公椅,但比收容所的金属床舒服得多。塞西莉亚和维多利亚对视一眼,慢慢坐下。守卫退到门边,像两尊雕像。
“昨晚休息得如何?”莫里斯开口,语气温和,像在寒暄,“收容所的条件比较简陋,还请见谅。那主要是为了观察和记录初期的心理状态波动,是必要流程。”
塞西莉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维多利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囚服的衣角。
莫里斯似乎并不期待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相对。
“直接进入正题吧。”他说,“经过评估,你们二位被选为教国最新一代‘身心优化协议’的受试者。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塞西莉亚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机会?”
“是的。”莫里斯点头,灰色眼睛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她,“协议为期两周。如果你们能撑过完整的实验期,并且最终存活,那么,你们将被释放,获得自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我们不信。”维多利亚抬起头,声音很轻,但清晰,“外面都说,这种实验的成功率不到三成。就算成功了……也会变成教廷的……走狗。”
莫里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淡淡的遗憾。
“传闻总是有夸大和扭曲。”他缓缓说道,“但我理解你们的疑虑。所以,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落下,“实验需要受试者的‘自愿’配合。如果你们中任何一人拒绝参与……”
他身体向后靠进皮椅,双手摊开。
“那么,拒绝者不会死。另一方会先死。在她面前,以最悲惨、最耻辱的方式公开处决。不是一起死,是谁拒绝,另一方就先死。然后,拒绝者本人会接受比实验更悲惨、更不可逆的‘处理’。”
塞西莉亚的呼吸骤然收紧。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成了拳。维多利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塞西莉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建立正确的激励和惩罚机制。”莫里斯回答,像在讲解一个简单的数学原理,“情感纽带,尤其是你们之间这种……强烈的羁绊,是很好的杠杆。它能让理性选择变得清晰。是看着对方受尽屈辱而死,然后自己走向更黑暗的结局;还是携手尝试那百分之三十的机会,换取两个人都活下来的可能?”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劝慰的意味。
“洗脑芯片,改造手术……它们的效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如果真靠这些就能绝对统治,教国早就统一整个帝国了,不是吗?”
他拿起桌面上一个薄薄的电子板,指尖滑动,调出一些数据和图表,但并没有展示给姐妹看。
“‘身心优化协议’的目的,不是制造没有思想的傀儡。那效率太低,也容易出问题。它的目标,是让受试者变得……‘对国家无害化’。去除那些可能导致对抗、混乱的情感倾向,强化对秩序的理解和服从本能。本质上,你们仍然是你们自己。记忆、技能、甚至大部分性格特质都会保留。只是……看待世界的角度,会变得更符合帝国的理性需求。”
他放下电子板,双手再次交叠。
“实验结束后,如果成功,你们会被释放。我以审判庭庭长的身份保证。你们可以离开,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当然,是在帝国的疆域内,并且需要定期接受情感波动复查。但这比死在收容所里,或者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要好得多,不是吗?”
沉默。
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塞西莉亚看着莫里斯。
他那张温和的、学者般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如同恶魔的面具。
每一句话都包裹着糖衣,内里却是致命的毒药。
威胁是真的。
那所谓的“保证”,她一个字也不信。
可是……不信又能怎样?
她看向维多利亚。妹妹也正看着她,天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恐惧、无奈,还有哀求。那眼神在说:姐,我们不能死。至少……不能那样死。
一起活下去。哪怕希望渺茫。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认命般的决绝。
“协议。”她哑声说。
莫里斯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他从抽屉里取出两份纸质文件,还有一支电子笔,推到姐妹俩面前。
“自愿参与身心优化协议确认书。”他说,“签下名字,按下指纹。然后,我们开始。”
维多利亚的手在颤抖。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签名处,迟迟落不下去。她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已经拿起了另一支笔。她的动作很稳,笔尖划过纸张,留下“塞西莉亚”这个名字,然后拇指按在指纹采集区。冰冷的扫描光闪过。
她签完了,把笔放下,看向妹妹。
维多利亚咬了咬下唇,终于也低下头,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指纹。做完这一切,她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里。
莫里斯满意地收起文件。
“很好。”他说,“那么,接下来是关于实验的具体安排。”
“肉体改造部分,共分四次进行。每次间隔一天,视身体恢复情况而定。四次改造完成后,配合神经调适,再植入芯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姐妹俩之间移动。
“有一个选项。”他说,“如果你们中有一人,主动提出承担全部四次改造,那么另一人就可以完全免除实验,只需要在最后接受基础的情感稳定化处理即可。”
塞西莉亚立刻抬头。“我——”
“我建议不要。”莫里斯打断她,语气平和但,“四次改造的负荷极大。即便是经过强化的身体,也有很高的风险在过程中崩溃,导致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甚至死亡。成功率会大幅降低。从理性角度出发,我建议你们各承担两次。这样风险均摊,总体存活概率最高。”
“我替她。”塞西莉亚的声音斩钉截铁。
“不!”维多利亚几乎同时喊出来,她抓住姐姐的手臂,“姐,你受伤了!你额头还有伤,身体也没恢复!第一次……第一次让我来!”
“维多利亚——”
“求你了,姐。”维多利亚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眼神异常坚决,“你说过要一起活下去。如果你第一次就出事,我怎么办?让我先来……我现在身体比你好。你……你看着,如果我能撑过去,你下次再替我,好不好?”
塞西莉亚看着妹妹。维多利亚的眼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知道妹妹说的是实话。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更差。可是……
“就这么决定吧。”莫里斯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种愉快的、看戏般的语调,“妹妹的提议很合理。那么,第一次改造,由维多利亚女士承担。塞西莉亚女士,你将在观察室全程观看。这也是协议的一部分——了解过程,有助于后续的配合。”
他站起身。
“现在,请跟我来。我们去手术室。”
手术室同样是纯白色调,但更加冰冷,更加……无菌。
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手术台的平台,但结构更加复杂。
平台上方悬着多支可灵活移动的机械臂,臂端装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注射器、激光切割头、微型钳、探针、还有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圆柱形容器。
平台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的屏幕,显示着不断刷新的生命体征数据和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房间一侧,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玻璃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观察间,里面只有一张椅子和一个通讯面板。
塞西莉亚被带进观察间。门在她身后关上,锁死。她扑到玻璃前,双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中央。
维多利亚已经被带了进去。
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技术人员让她躺上平台。
她的灰色囚服被脱下,换上了一件单薄的、开口在背后的白色手术袍。
袍子很宽松,但当她躺下时,依然能勾勒出身体柔和的曲线。
她的手腕、脚踝、腰部被平台上弹出的柔性束缚带固定住,不算太紧,但足以让她无法大幅移动。
她侧过头,看向玻璃的方向。她知道姐姐在那里。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嘴唇只是颤抖了几下,没能成功。
莫里斯走进了手术室。他没穿防护服,还是那身浅灰色西装,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实验袍。他走到平台边,低头看着维多利亚。
“放松,维多利亚女士。”他的声音通过观察间的扬声器传进来,平稳,清晰,“第一次改造,主要是基础感官敏化,以及初步的肉体适应性调整。过程会有一些不适,但请相信我们的技术。”
他示意了一下。
一名技术人员推过来一个带着轮子的器械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支注射器,针筒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一种是无色透明,一种是淡粉色,还有一种是莹莹的蓝色。
“首先,是全身麻醉。”莫里斯拿起那支无色透明的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为了保证你在手术过程中不会因疼痛而休克,或者干扰操作。但是……”
他顿了顿,灰色眼睛透过镜片,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维多利亚瞬间绷紧的表情。
“大脑和主要感官神经的活性会被特意保留。也就是说,你的身体会失去自主运动能力,但你的意识会是完全清醒的。你能听到,能看到,最重要的是……你能感觉到。每一种触感,每一分变化,都会清晰地传递到你的大脑。”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这是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和‘适应’改造。恐惧源于未知。当你清楚地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发生,那种恐惧就会转化为……深刻的认知。这对后续的调整很有帮助。”
“你……你这个疯子……”维多利亚的声音从平台上的麦克风传来,颤抖着,藏着恐惧。
莫里斯只是微笑。他示意技术人员上前。
针头刺入维多利亚颈侧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几乎立刻,维多利亚的身体松弛下来,眼皮变得沉重,但她的眼睛依然睁着,瞳孔微微扩散,却还保留着意识的光。
她能感觉到四肢百骸传来一种沉重的、麻木的感觉,像被浸在温水里,又像被厚厚的棉花包裹。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但指令发出,手指却毫无反应。
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了。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手术室惨白的灯光,机械臂移动时轻微的嗡鸣,甚至空气里消毒水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合的甜腥气,都无比清晰。
还有……玻璃后面,姐姐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燃烧着痛苦和怒火的金色眼睛。
“很好。”莫里斯满意地点点头,“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水平符合预期。开始第一阶段:全身感官敏化剂注入。”
他拿起那支淡粉色的注射器。这一次,针头更细,液体在针筒里微微晃动,像某种活物。
技术人员在维多利亚的手臂、大腿、腹部、背部……选择了多个注射点。
针尖刺破皮肤的感觉,维多利亚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细微的、冰凉的刺痛,然后,液体被推入皮下。
起初是冰凉。像一小滴冰水渗进肌肉里。
然后,那冰凉迅速扩散,变成一种灼热。
一种从内部蔓延开来的、痒中带刺的热感,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皮肤之下、在肌肉之间轻轻刮擦、挑动。
“啊……”一声细微的呻吟从维多利亚喉咙里逸出。她控制不住。那感觉太清晰了,让她头皮发麻。
灼热感越来越强,开始向全身蔓延。
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神经末梢像被唤醒,然后过度激活。
她能感觉到空气流动拂过皮肤时带来的细微触感——那原本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此刻却像羽毛的尖端,轻轻搔刮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
手术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身体,那感觉被放大了十倍、百倍,每一次细微的褶皱压过皮肤,都带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轻微刺痒的触感。
“嗯……唔……”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身体无法动弹,但感官却像被扔进了沸腾的油锅。
她能感觉到自己胸口随着呼吸起伏时,手术袍布料摩擦乳尖带来的、异样的刺激。
那刺激很轻微,但在被敏化的身体下,却清晰得让她浑身发颤。
“第二阶段。”莫里斯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静,有条不紊,“局部性征肥大化诱导剂。目标区域:乳腺组织、臀部脂肪层、外阴及阴道内壁。”
那支莹蓝色的注射器被拿起。
维多利亚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些令人不适的感官刺激。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不……不要……”她试图摇头,但脖子僵硬,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技术人员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掀开维多利亚上身的手术袍,露出她白皙的胸口。
她的乳房形状姣好,不算特别丰满,但圆润挺翘,乳晕是淡淡的粉色,乳头小巧,此刻因为冰冷的空气和之前的刺激,已经微微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