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看着就烦 那辰起床的时候脑袋有点沉,大概是这一夜梦太多了折腾的。 没有固定的规律,但每隔一段时间,那辰就会有一阵子梦特别多,纷繁杂乱,梦到的似乎都是他记忆裡的事,但他每次又都像是在看一个别人的故事。 醒来了就不记得。 他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白色绒毛,伸手往床头的一个小按钮上按了一下,屋顶发出很低的电机声音,绒毛毯慢慢皱起,往墙角滑了过去。 耀眼的阳光从屋顶上慢慢洒了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那辰闭上眼睛,躺在暖暖的阳光裡伸了个懒腰。 这个车厢顶是他用了一个星期时间改造的,切掉车顶,换成厚的双层玻璃,装上电机,再拉上绒毛毯。 阳光好的时候,他喜欢就这么光着躺在床上,陷在长长的绒毛裡晒太阳,全身都被暖暖地包裹着,整个人都能晒得发软。 市郊灯光少,晚上能看到很多星星,他有时晚上睡不着也会这么躺着看星星。 好多星星啊辰辰你有没有看到,妈妈带你一起飞过去好不好。 我们一起死掉以后就可以飞过去了,妈妈带你飞过去…… 那辰皱皱眉。 妈妈的声音永远轻柔动听,但有时却会让他害怕。 他不知道跟在这甜美的声音之后的会是什么。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 任何的举动都会让妈妈突然爆发。 可哪怕是这样,也并不是都能躲得过。 你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妈妈? 你是不是讨厌妈妈了!为什么讨厌妈妈! 那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妈妈拎着扔进漂着冰茬的河裡时那种恐惧和绝望像水一样漫过他的身体。 他仰起头盯着太阳,迎着耀眼的阳光,一直到眼睛被强光刺激得开始发涩,眼前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了镶着金光的一片白茫茫,他才低下头,在眩晕中下了床。 慢慢晃到外屋的时候他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中午了,他按了按肚子,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不过大概胃还没醒,所以没什么感觉。 在啤酒和牛奶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那辰拿了罐牛奶。 喝牛奶的时候他看到了还没关机的电脑,走过去对着黑了的屏幕愣了半天,伸手过去动了动鼠标。 屏幕亮了起来,跟干煸扁豆的对话框依然是昨天的样子,他盯着干煸扁豆的头像,不知道安赫这两天是没上过线,还是上线了也没有回復他。 右下角有头像在跳动,他点开了新发来的消息。 风吹掉你的裙子:十一点陆家村,来不来 那辰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这人被他扔在「看着就烦」的分类裡,那辰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外号叫鬼炮。 他点了根烟,慢吞吞叼着烟走出了门外。 今天风不算大,阳光很好,四周的破铁皮和零件被阳光一洒都闪着白光。 他走到停在空地中间的车旁边,拍了拍车座。 车是他17岁的生日礼物,他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突然送他这么个礼物,也许送车的时候爸爸根本不知道他还没到可以考驾照的年龄。 他无证驾驶满街转的时候,爸爸妈妈也从来都不过问。 站在车前抽完了烟,那辰回到屋裡,坐到电脑前敲了几下键盘,给鬼炮回復了一个「好」,然后退了Q关掉了电脑。 那辰随便吃了点零食就回了床上躺着,迷迷糊糊地睡了醒醒了睡。 下午四点多阳光就淡了,他躺在床上半睡半醒地看着一点点暗下去的天空和厚厚的灰色云层。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没有星星也看不到月亮,他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还有两个小时,20岁的生日就这么过去了啊。 那辰笑了笑,起床换了衣服,骑着车离开了车场。 陆家村在城南,前几年市区扩建的时候被征了地,修了很多宽阔平坦的马路,但不少路都是面子工程,修到一半就停工了扔着没人管。 鬼炮约他去的地方离陆家村挺远的,但这片很荒凉,陆家村就算是地标了。 这是一条没修完的断头路,路很宽,没有路灯,也没有行人和车,几个转弯之后是就到了头,尽头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河床挺宽,经过这裡的这一段很深,底部佈满了杂草和大大小小的乱石。 那辰的车开到这条路上时,前面拐弯的地方已经聚了不少人,还有十来辆摩托车,时不时传来几声轰油门的声音,车的大灯都开着,把四周的路都照亮了。 看到那辰过来,有人按了按喇叭,把一辆哈雷的车头掉转过来,大灯打到了他脸上。 那辰瞇缝着眼睛勾了勾嘴角,把车开了过去。 「还以为你不来呢。」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那辰没说话,下了车,走到还对着他照的大灯,抬腿一脚蹬了上去,皮靴的跟狠狠砸在了车灯上,灯罩发出「喀」地一声,裂开了一条缝。 「我操!」鬼炮从车上跳了下来,贴着那辰站到了他跟前,瞪着他,脸上的刀疤跳了两下,「你丫找死呢。」 「灯别对着我,」那辰没看他,低头一根根手指地慢慢整理手套,「要玩玩,不玩拉倒。」 鬼炮还想说什么,有人按了按喇叭:「怎么玩。」 「随便。」那辰说。 一直对着他的灯熄掉了,那辰往鬼炮车上看了一眼,后座上坐着个挺漂亮的姑娘,穿着短短的皮裙,腿挺长,那辰见过她两次,不知道名字,只知道鬼炮花了大半年时间才弄到手。 这姑娘冲他笑了笑,笑容裡带着明显的挑逗,她从车上下来,走到鬼炮身边靠着,目光一直盯着那辰的脸。 「上回说好的,过河,」鬼炮看着他,「敢么。」 旁边车的喇叭响成一片,还有人吹了几声口哨,在空旷的野地裡传出去很远。 「嗯,」那辰应了一声,从兜裡摸出一小包旺旺雪饼,慢条斯理地撕开,拿了一块出来咬了一口,「赌多少。」 「情人节咱讲感情,不来钱,」鬼炮从他手裡把剩下的那块雪饼拿走放进嘴裡,「我要过去了,你陪我三天。」 那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也尝尝鲜,」鬼炮搂着身边的姑娘笑得脸上的疤都S型了,「放心,哥会把我幹爽了的。」 「我过去了呢。」那辰跨上了自己的车。 「随便,你有本事也上了我。」鬼炮挥挥手。 「没胃口,」那辰发动了车子,沖一直盯着他看的姑娘抬了抬下巴,「我过去了这妞归我。」 那姑娘立马一挑眉毛飞了个媚眼过来,鬼炮斜了她一眼:「浪你妈逼呢!」 「玩不玩。」那辰问。 「玩!」 旁边的一帮人顿时兴奋起来,一起轰着油门怪叫着。 鬼炮说的过河,就是两人竞速,车先跃过河床的算赢。 这要是放在别的路上,没什么大不了的,掌握好速度和平衡,普通摩托车玩好了都差不多过得去。但他们要跑的这条路并不是直线,到河床之前有三个弯,最后一个弯到河床的直线距离很近,车几乎没有提速的时间。 不够速度就只有冲到河床裡的下场,河沟的深度和下面的石头足够让摔下去的人住半年院的,摔寸了没准儿就上不来了。 那辰跟着鬼炮把车开到起点,戴上风镜,把外套拉链拉到头。 四周没什么人,都在路尽头等着,路上一片漆黑,只有被车灯照亮的一片,看着空荡荡的。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站在他和鬼炮之间的人举起了胳膊,手上拿着个啤酒瓶。鬼炮拧着油门,车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那辰把外套拉链放到嘴裡用牙咬着,盯着那人的胳膊。 那人胳膊往下一抡,啤酒瓶在地上碎裂开来,两辆车一左一右从他身侧同时冲了出去。 没几秒钟,跟着他们飚出来的车就被甩在了身后。 风刮得很猛,像刀一样从那辰脸上划过,带着清晰的疼痛。 这感觉相当提神醒脑,就像无数小冰凌刺穿了皮肤。 从风墙利刃中穿过时的畅快淋漓,让那辰压了几天的心情在这一瞬间爆发了。 生日快乐啊!小辰辰! 第一个弯道时鬼炮的哈雷擦着他超了过去,那辰并没有急着超回去,紧贴在鬼炮身后跟着。 鬼炮有胆子,什么路都敢硬冲,那辰第一次跟鬼炮飚车时就体会过了,这人技术一般,但胆子够,敢冒着自己一块翻车的风险死死压着他车头不让他超车。 那辰跟鬼炮不同,他飚车不是为了超过谁或者是压住谁,他唯一的快感只来自于速度,纯粹的速度。 两个弯道鬼炮都在他前面,一直到冲进了第三个弯道,这个弯道很急,鬼炮稍稍减了点速,那辰却突然一拧油门,几乎是在鬼炮减速的同时,超到了他前面。 庞巴迪三百多公斤的重量和能左右倾斜的前轮轮轴让车在弯道加速时有更高的稳定性。 那辰会答应鬼炮飚这条路过河的原因就是他的车在弯道上有优势。 冲出弯道之后那辰扫了一眼仪表盘,速度不够。 他继续加速,对着河沟冲过去,心裡默默数着数。 数到四之后,车前轮冲出了路面,紧接着整个车身腾空而起。 那辰几乎能看到寒风从眼前掠过时的白色痕迹,他在一片尖叫和喇叭声中松开了右手,举起胳膊,指着漆黑的夜空,发出一声嘹亮的尖啸。 河沟对面是荒地,地面上全是碎石和土块,还有些枯草根,车落地的时候那辰剎了剎车,车尾带着烟尘和石块甩了过去,转了半圈之后停下了。 鬼炮跟他落地的时间只差了一两秒,但距离却差了一个车身,后轮落在了河沿上。 那辰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鬼炮已经连人带车翻了下去。 对面传来了惊叫声,人都往这边跑了过来。 那辰顺着河沿滑到了河床上,鬼炮仰躺在地上,车压在他腿上,车轮还带着烟转着。 「死了没。」那辰问了一句,过去把车抬了起来推到了一边。 「没。」鬼炮咬着牙吃力地回答,脸上的疤有些扭曲。 对面跳下来的人拿着手电照了过来:「什么情况?」 「炮哥!你有没有受伤啊!」鬼炮带来的那个姑娘蹲在河沿上喊,手撑着地大概是沾了土,喊完了又低头拍了半天。 鬼炮不说话,那辰藉着光弯下腰看了看,额角渗出了血,被车压了的腿看不出好坏来,只是鬼炮一直不动这架式,估计是伤了,但应该伤得不严重,这会儿还有功夫两眼冒火地瞪着他呢。 「哥,」那辰冲他勾勾嘴角,往河沿上蹲着的姑娘脸上扫了一眼,「嫂子我今儿就带走了。」 鬼炮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下来。」那辰看着那姑娘。 「你上来,我才不下去。」 「那你走回去。」那辰转身几步踩着河沿跳了上去,跨上了自己的车。 「喂!」那姑娘很不爽,但刚喊了一声,那辰已经发动了车子,她赶紧半蹲着蹭到了河床底,踩着小高跟跌跌撞撞地爬了上来。 这个赌局那辰已经赢了,鬼炮又伤得动不了,她要是不跟那辰走,还就真得走回去了。 她跨上了后座,顺手搂住了那辰的腰。 那辰猛地挺直了背:「手拿开。」 「拿开摔下去你负责啊!」姑娘带着点儿撒娇的意思,没松手。 「拉衣服,要不愿意就下去。」那辰拧了拧油门,声音很冷。 姑娘犹豫了一下,大概摸不透那辰的想法,再判断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她松了手,揪住了那辰衣服,很不爽地啧了一声:「走吧!」 顺着河沟往前不到五百米,有一段很浅,那辰从那裡开了过去,拐上了大路。 开出去没两分钟,姑娘在后面拽着他衣服又喊了一声:「开慢点儿!冻死了!」 那辰没减速,又往前开了一段路之后突然一个急剎,车在路上停下了。 姑娘尖叫着一鼻子磕他后背上,声音裡全是愤怒:「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那辰没理她,只看着前面一片闪烁着的灯光,把车熄了火,手指在油箱上轻轻敲了几下。 生日大礼啊。 安赫觉得自己挑个情人节的晚上出门吃东西非常失策,满大街搂着的情侣简直让他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看哪儿都受刺激。 本来想着就到对面快餐店随便吃点就回去,结果服务员小姑娘过来就问:「要单份还是双人?」 安赫愣了愣:「双人?」 「我们店的情人节双人餐。」小姑娘说。 「你们老闆真有创意啊,」安赫差点没说出话来,「情人节双人……快餐?」 「嗯,」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哦,你一个人啊。」 「是啊,您眼神儿真好,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安赫很无奈。 在快餐店吃完单身快餐,安赫围着小区转了一圈才回去。 这种天在外面呆着有点儿自虐,特别是老刺激,但安赫有点不想回去一个人呆着,单身小集团的情人节聚会取消了,他连着几天都没再上Q,电话在这个日子裡一次都没响过,连学生家长都没一个给他打过来的。 真寂寞啊。 经过小区门口岗亭的时候,看着笑呵呵的保安,安赫突然有点羡慕他。 情人节过后没几天就要开学了,安赫给几个不省心的学生家裡打了电话,做了个电话家访,然后就坐在客厅裡发愣。 愣了一个多小时,他打开了电脑,打算玩几把斗地主提提神。 一打开Q,一堆消息弹了出来,他扫了一眼,在消息提示裡看到了吓↘死↙你。 他有些意外地把鼠标移过去点开了。 在吗 明天我生日,你有空吗,请你吃饭,我做饭 安赫看着这两条消息愣住了,那辰生日? 他赶紧看了看日期,消息是13号发过来的,那辰的生日是情人节? 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很长时间,安赫才猛地回过神来,站起来掏出手机。 尽管他已经决定跟那辰保持距离,但面对这条已经被自己错过了的生日邀请,他还是不可能没有回应,至少要说句生日快乐。 而且那辰的这个邀请跟他平时的语气有明显的区别。 没用火星文。 似乎还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安赫按下了那辰的号码,听着一声声的拨号音,琢磨着如果那辰不接电话他是该再接着打还是先去Q上给他回復个生日快乐。 不过电话意外地很快接通了,那边有人喂了一声。 安赫没说话,这不是那辰的声音,他看了看号码,没拨错。 「安老师啊?」那边的人问了一句,「我李凡,那辰手机在我这儿。」 「哦,我以为我打错了呢。」安赫笑了笑。 「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事,」安赫看了看日历,情人节已经过了三天,「那辰没在么?」 「没在,你过几天再打吧。」李凡打了个哈欠。 「过几天?」安赫没听懂。 「嗯,拘留所裡不让拿电话。」
《帅哥你假髮掉了》第17章
作品信息
《《帅哥你假髮掉了》》,作者 巫哲,共 65 章,已完结。本章是第17章。标签:耽美、男同。在 AcFan 免费在线读。
文案: 「对不……」安赫道歉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再也出不了声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又补了一句,「帅哥你……假髮掉了。」 年下。HE。 内容标籤:欢喜冤家 年下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