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梧翻了个身，半睡半醒道：“……小龙虾……”
顾一珩皱眉，这小子嘴刁得很，他想要的味道自己还真不一定烧得出来。
“小五想吃麻小的话咱们不如出去吃？”顾斯年脚下一蹬，连人带椅滑到了他旁边，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街对角那家就挺不错的。”
顾轻梧前一晚拿了身体抱着手机在网上冲了一晚的浪，这会儿困的不行，一把打开他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手拿开，欠抽找三辰哥去……”
顾斯年在手背上揉了揉就打算继续骚扰他，被顾翎拦住了。
不知为何，顾翎总对顾轻梧有着一点说不上来由的偏爱，她对着顾一珩眨了眨眼，示意她把顾轻梧挪回房间里去。
顾一珩醋缸子再能翻也翻不到自家老幺身上去，叹口气便照着做了。
顾翎扭头，去问顾珥和顾三辰想吃什么去了。这二位倒是好养活，各点了几串烧烤就表示已经够了。
于是顾翎换了出门的衣服，把头发随便地披在肩上，瞧着跟个地下乐团的歌手似的，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等她坐上公交车走出了有二里地的时候，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顾一珩才察觉到好像哪里不太对，疑惑道：“……不是去买小龙虾？”
“先去寰宇啊。”顾翎把手机里的时钟点开，理所当然地说，“这才三点，现在吃晚饭未免也太早了吧。”
“不是，”顾一珩扶额，“你没事儿往那边跑做什么？”
“去看看六水儿，”顾翎戴上耳机，找了首轻音乐来听，“毕竟也算是过命的交情，总得问候问候吧。”
接下来的时间她没再说话，把那首歌单曲循环着，脚下跟着旋律打着节拍。
顾一珩难得见她这么轻松的样子，没忍住在一边多看了一会，才回到脑内的小会议室中。
然后，刚刚推开门的顾一珩就沉默了：“……”
顾珥两手按在顾三辰肩上，把人强行困在椅子里，顾斯年跟个恶霸一样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还扯着他的领口。顾轻梧看似在旁边睡得昏天黑地同周公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实际上那两条腿长的，都踩着顾三辰椅子底下的滑轮了。
而那受害者脸上依旧笑容和煦，毫无反抗之意。只是……如果顾一珩没有看错的话，他交叠的手底下似乎有个不太和谐的东西正在悄悄探头。
禽兽哪，顾一珩面无表情地想着。
然后她抬手用力敲在门板上，清了清嗓子：“开门！FBI！”
屋里众人齐刷刷看着她。
顾珥笑得有点尴尬，举起了双手。
顾斯年小腿一收两手一举，就是一个经典的抱头蹲下的动作，惹得顾三辰笑容一僵。这小子现在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他可真是......难办哪。
顾轻梧还当她是瞎的，自以为天衣无缝地收回了两只暗中作乱的脚，脑袋一偏继续装睡。
顾三辰看着她笑了笑道：“警官小姐，贵局动作可真快哪。”
“少废话，能来救你不错了，”顾一珩嗤笑一声，帐篷都没收好还敢跟她阴阳怪气，是真不怕她直接给他手拉开是吧？
顾三辰哪能注意不到她眼中暗藏的威胁，还是把一堆更阴阳怪气的话咽了回去。
“啪嗒。”
房间门被推开，顾轻梧赤着脚，迷迷糊糊地走了进来，声音软糯但言简意赅：“饿。”
“饿也没法子啊，这儿又没有吃的，”顾斯年也饿，折腾了这一通直接趴桌上了，“小翎怎么还没买好东西啊？再不来投喂她就要失去我了！”
“反正也饿不死，再等等吧，”顾三辰在他头顶拍了拍，而后朝顾一珩招手，“老大，来一下。”
两人到角落去了，让顾斯年好奇得不行：“他们干啥去？”
有些怜悯地看了这二孩子一眼，顾珥叹了口气，心想大人养家糊口的事你不懂也好。
实际上顾三辰只是问顾一珩，外出采买的那位是不是跑别处浪去了。
现实中，顾翎透过玻璃门向内张望，发现前台站着个陌生面孔。
看来六水儿可能跟她一样昏了，也不知道现在醒过来没有。
她这不务正业的形象和游手好闲的作为在市中心的CBD着实有点醒目，引得周围人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她。顾翎尚未修炼出金刚不坏之脸皮，低下头想转身跑路。
她还没走出几步，就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也只能是叫自己了，毕竟她是那么鸡立鹤群：“先生，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很想那个胆子只有绿豆一般大小还看不出她性别的实习生。
顾翎转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张淼淼。
她今儿倒是没穿上次那套小西装，衬衫牛仔裤看着还挺清爽，只是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是陌生和警惕。
这是……不认得她了？而且还把她当成了哪位明星的私生饭吗？
顾翎不难看出她在想什么，一时间有点啼笑皆非。
她伸手捋开乱发，似笑非笑地说：“不认得我了？”
不是她想摆出这种霸总专用的表情和台词，实在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只能忍着一身寒碜出的鸡皮疙瘩勉强说下去。
张淼淼目光有片刻的茫然，随后迅速反应过来，挤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原来是顾小姐啊……有什么事吗？”
虽然准确来说只有一面之缘，但这种故意压低嗓子骗人的恶劣家伙真的很难让人让人彻底忘记。
张淼淼日前亲戚在身，不想和顾大小姐过多纠缠。
顾翎笑眯眯的，似乎完全不在意她有些疏离的态度：“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就当是为上回的事情道个歉。”
张淼淼一句“不好意思”已经狂奔到了喉咙口，但想到眼前这二世祖一样的家伙毕竟是老板的妹妹，她左思右想，还是忍辱负重地答应了下来。
听说富二代们最喜欢带人去吃冰凉凉的日料和等菜时间长得漫无边际的法餐，她还是做好回家泡姜茶的准备吧。
然而张淼淼怎么也想不到的是，顾翎竟然径直领着她坐上了公交车，到了一家……大排档。
她没看错吧？这三个字是念“大排档”吧？
张淼淼风中凌乱了。
而顾翎已经熟门熟路地挤进了拥挤的食客当中，眼疾手快地占了一张桌子，这才吆喝了一声：“老洪！两斤麻小，加二十串羊肉！”
老板亲自过来收拾上桌客人留下的狼藉，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儿：“呦呵，你小子几天没来了啊，今儿怎么有空上门了？”
“这不是有点事儿嘛，”顾翎在他肩上拍了拍，丝毫不在意那衣服上溅着的油星子。
老洪“哈哈”笑了一声，拎着抹布到后厨去了。
顾翎转向愣在店外的张淼淼，冲她招了招手：“六水儿，来。”
张淼淼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有些犹疑地指向自己：“……我？”
“不然还能是谁？”顾翎不好起来，怕位子给旁边一堆虎视眈眈的食客抢了，“快来，老洪家的麻小特别带劲，我家里的人都喜欢得不行。”
张淼淼：“……”
重点难道不是你一个大小姐……算了，不过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给人起外号啊？
第29章 凶手的下场
从第二次在公司附近见到顾翎开始，张淼淼就觉得自己的三观在排着队地崩坏。
她想象中的富家小姐，是端方有礼气质高贵的，出门那乘的最差也得是劳斯莱斯，身边还得跟着一个帅气多金又宠女朋友的未婚夫，能为了她摘星星摘月亮的那种。
眼前这个正和老板互相攻击以示友好的家伙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啊？！
她身上的是淘宝十元三件的T恤衫吧？都快给霍霍成抹布了！
许是她的表情实在太明显，顾翎看了她一眼，倒了杯啤酒递过来。
同时，她当着张淼淼的面偷偷开了私聊：“肯定是在想我哪里像顾杨的妹妹了。”
“你可不是一点也不像吗，”其他几个人平常没事不会来看外边的情况，顾一珩也不怕有人偷窥，“我想想……端方有礼不是不可以，想乘豪车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不过未婚夫，哦对，你没有未婚夫。”
她话里调侃的意味实在太明显，顾翎现在又不好送她个白眼，只能通过一声“切”来表达内心的不屑：“得了吧您，我可只有您一个女朋友哪。”
“所以，小翎准备什么时候让我过一下明路呢？”顾一珩声音轻飘飘地砸在她耳侧。
张淼淼正和小龙虾奋斗，忽然听到对面传来“啪嗒”一声，像是把瓶子搁到桌上的时候用的力气大了点发出的声音。
她有些迷茫地抬头，就看见顾翎脸上的笑微微有些僵硬。
顾一珩自觉说错了话，连忙往回找补：“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顾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接她的话顺着台阶往下走，而是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酒瓶。
张淼淼坐在对面心惊胆战地看着她，明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张淼淼突然有些担心她会不会突然给自己来一个单手开瓢。
幸亏顾翎的自制力还没有完全下线，把酒瓶子当成顾一珩的脖子掐了五分钟之后就冷静了下来。
好吧……可能理智离下线也不远了。
“一珩，”顾翎的声音透着疲惫，“这种玩笑不好笑，您行行好，少开点，就当是为了我的心脏着想。”
她都这副样子了，顾一珩哪还敢继续这个话题，匆匆抛下一句“我进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就没了声音。
至于她是不是真的走了……顾翎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如果顾一珩是那种惹女朋友生气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去干自己事情的性格，顾翎是怎么也不会看上她的，还不如孤老一生。
事实上，顾一珩也的确没走，而是闭了麦在一边悄悄地看着。
两人之间的谈话张淼淼无从得知，不过她也能感觉到对面的人身上的杀气淡了不少，总算是能好好吃饭了。
就是……
这个人剥龙虾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顾翎手法娴熟，捏着脑袋一拧，放嘴里吸掉虾脑，同时手上咔咔几下，就把一条完整的肉拉了出来，往汤汁里一浸，麻辣鲜香。
而且这家的小龙虾是真的好吃，肉多料也浓，难怪这么多人来。
张淼淼自认吃起小龙虾已经是个中高手了，没想到真正的高手居然就在对面，还是个富二代。
只有顾一珩看着顾翎手下的动作，默默擦去了脑门上的冷汗。
她咋觉得小翎这是把龙虾脑袋当成她的来拧呢？
年轻人之间没有一顿饭打破不了的距离感，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张淼淼本来也不是社交恐惧症，几杯酒下来就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开始天南地北地聊起了天。
顾翎看着像个死宅，没想到还颇为博闻强识，那个领域的话题都能扯上几句，有些东西张淼淼听都没听过。
六水儿听得专注，讲故事的却在一心二用。
又过了几分钟，顾翎一看时间，这个点她那工作狂老哥应该还没下班，于是擦了擦油乎乎的爪子，摸出手机给许知时去了条消息：“知时哥，你帮我去查查胡晓燕，谢啦。”
胡晓燕，这是系统提供给她的支线奖励，开车撞她的凶手。
本来顾翎还没反应过来，因为那天对方带着副大墨镜。若不是系统提醒，她怎么也想不到把那半张脸同电视上看到的那张划上等号。
虽然但是，她撞自己干什么，脑子抽抽了吗？
顾翎不想直接让顾杨去查，只能拜托许知时了，就当是她这个妹妹对准哥夫的考验吧。
许知时倒是在，很快回了消息：“胡晓燕？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顾翎慢悠悠地祭出了一阳指——她也只剩这根指头没沾到油了，“她也就是开车把我怼进了医院而已。”
顾一珩暗自啧舌，好阴阳怪气的话语啊。
许知时感觉这信息量有点大，不知道该怎么回：“……”
许知时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有点发僵：“我现在就去查。”
顾翎回道：“别告诉顾杨啊。”
许知时：“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顾杨一碰上跟她有关的事情就不太理智啊，但这话她不好跟许知时讲。
顾翎：“哎呀总之你别告诉他。”
许知时：“……行吧。”
得了他的承诺，顾翎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继续跟桌上的美食搏斗。
两个人看着都挺瘦，没想到战斗力倒是惊人，满满一桌子的龙虾和烧烤，竟然被她们风卷残云地解决掉了。
张淼淼与顾翎相谈甚欢，恨不得引为知己。
先前在寰宇的时候，虽然顾翎表现得还算自在，那隐隐的拘束还是从她的行动间透了出来。她实在是瘦的过分了，这会儿沾着一身烟火气息，倒是鲜活了许多，苍白的脸也染上了几分红晕。
“话说，顾小姐啊……”张淼淼大着舌头。
顾翎也有一点醉意，打断她的话：“别，叫我小翎就成。”
张淼淼有点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顾一珩虽然犯了错，酸劲儿上来却是拦都拦不住：“我看你还挺喜欢她的，嗯？”
顾翎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生死关头见本性。”
她讲完之后愣了片刻，又把脸一板：“走开，不想理你。”
顾一珩一个戴罪之身不敢造次，灰溜溜地退下了。
张淼淼：“……”这个人的表情怎么这么丰富？
她还是改了口：“小翎啊，你真的是……顾总的妹妹吗？”
“那必须是啊，”顾翎晃着手里的杯子，“不然我还姓顾做什么？”
张淼淼：“……？”
直到两人分开，六水儿还在思考姓顾和是顾杨妹妹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顾翎则是追加了两斤烧烤并一盒麻辣小龙虾，拎在手里慢慢地往家里溜达，全当消食。
“果然还是年轻好啊。”她对着顾一珩感慨。
张淼淼虽然还有点不谙世事的天真，但那种鲜活的生命力真的让她羡慕极了。
顾一珩道：“你也不算老，怎么说话跟个几十岁的老人一样。”
顾翎抬头望天，眼里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怎么不算老了，我都二十八啦。”
“嗯，二十八，”顾一珩笑道，“你是二十八岁的老人，那我这三十岁的岂不是应该入土了？”
“少扯淡，真要论起来你也就十四，还没到我的一半呢。”顾翎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有多少不满。
“好好好，家里你最大，好不好啊？”顾一珩像哄孩子一般纵着她的小性子。
“知道就好。”顾翎仰起下巴，双眼正好对上空中一弯细月。
她的表情有片刻的怔愣。
虽然她生的嫩，但也是奔三的人了。别人像她这般年级的，大多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稳定的恋爱对象，可能有的已经把小孩子给造出来了，碰上假日周末，就回爸妈家里让老人管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