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得好好想想，今天晚上这关该怎么过。
顾翎眯了十来分钟，满血复活。她顶着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在转角和顾斯年狭路相逢。
顾斯年不负众望，果然一蹦三尺高。
这小子嘴贱手也欠，但就是怕鬼，还怕黑。顾翎十年不进鬼屋，就是因为她一进鬼屋脑子里就会上演一场现场版的尖叫鸡大赏，叫得狠了还会来上一通戛然而止，听得人心脏直提到喉咙口。
顾斯年张嘴欲喊。
“我靠有古唔唔唔......”
顾翎眼疾手快，把嘴给他捂上了，叹一口气。
小四啊，不是哥哥姐姐们喜欢捂你的嘴，实在你这嘴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时间是安全的，其它百分之五十在讨打，百分之三十在人吓人吓死人。
顾斯年有苦不能言。
此时他的内心想法是：
小翎姐你是真的不知道这个许清长得有多吓人吗穿着个白裙子披着头发就出来简直就是国产鬼片的标配啊！话说山里晚上这么冷我都得裹件大外套你怎么就这么出来了你不冷吗，还是说你想找老大做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不是吧虽然现在老大有家伙但这毕竟是别人的身体你们不嫌膈应吗？
......看，所以顾一珩总想抽他不是没道理的。
“走吧。”看他差不多平静下来了，顾翎领着他走向晚上拍摄的地点，一间厢房。
桌子本来摆在正厅，是后来几个男人搬进了厢房，以防敞开的大门时不时送来的穿堂风。
几乎是走进厢房的瞬间，顾翎的脑袋猛地一疼，像是被针刺了一般。
“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坐在桌前的顾一珩抬头看她。
顾翎扶住墙，扭头嫌弃地看着门槛：“忘了这种宅子的门槛高了，险些绊一跤。”
顾一珩笑：“你嫌弃它，它还嫌弃你呢，过来坐。”
顾轻梧在边上看戏，看着看着...就觉得画风渐渐不对了起来。
等等，你们怎么就要亲上了？
Hello？我还在呢？注意一点？
小珥姐，你在哪？我需要你！！！
“阿嚏！”
“感冒了？山里冷，加件外套吧。”顾三辰递过一件风衣。
顾珥擤擤鼻子，接过风衣：“谢啦。”
朱妤：“......”蒋行远这个渣男又发功了！
顾三辰顶着两道带着杀意的目光，苦笑。
至于形单影只的张淼淼，她不幸迷路了。
她比顾翎要早一些出发往厢房去，但这宅子里边的路造得九曲十八弯，她兜了老半天都没能成功到达目的地。
“我的妈呀这帮古人怎么这么喜欢在家里造迷宫呢？”张淼淼手上没灯，摸着墙往前走，“这个路到底是怎么走的......我的妈呀！！！”
她手底下一空，下一秒，她颇为狼狈地跌进了一间屋子。
张淼淼脑子还懵着，慢慢抬起了头。
然后......
“我giao啊啊啊啊啊啊啊！”
屋子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下，无数与真人等大的人偶，正静静地盯着她。
第11章 请碟仙
听到尖叫的时候，顾翎的第一反应是这样的：
怎么又是张淼淼？这姑娘不会真的是撞鬼体质吧？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一把推醒了在旁边闭目养神的顾一珩：“一珩醒醒，去看看。”
顾一珩“哦”了一声，慢腾腾地跟在后边。
这家伙每回掌握身体控制权消耗的能量都太大了，当初为了防止把顾翎的身体搞得动不动低血糖，顾一珩曾经有意识地减少了自己的活动时间，这么些年下来，习惯成自然，生生养出了一个懒人，一天能睡满十二个小时，站着都能睡着。
就走这么一小段路，她又有要往墙上贴的趋势。
“一珩，一珩你别睡，到时候又摔了。”顾翎没办法，只能走几步拉她一把。
顾一珩任她拉，眼睛已经半闭上了，看着迷迷糊糊的。
当然，说这话的时候绝对不能忽略某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这双手臂的力量不比男人弱上多少。
她们这样一个拖着另一个，速度难免会慢些，饶是这样赶到张淼淼身边的时候也就过了两三分钟。
拉门大开着，张淼淼瘫在房间门口，一动都不敢动。她僵硬地转过头，见着顾翎和顾一珩如见救星，似乎是吓得狠了，声音都在发颤：“姐...姐姐们，太吓人了，我、我顶不住了...”
顾翎：“......？”这个心理素质，是不是太弱了一点，像顾斯年虽然也怂，但人家至少会跑啊！
她探头看向房内，随后就愣了。
不要误会，顾翎并不怕鬼，只是这房间的布置实在过于眼熟，眼熟到让她脊背发凉。
那正是她在许清的梦中见过的，一间屋子的布置。
难怪她自从走进这座鬼宅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宅子看着像是在办丧事，白纱挂得到处都是，门前还悬着几盏白纸灯笼，火苗细伶伶的，总给人一种风中残烛的感觉。
但如果把白纱换成红纱，白纸灯笼换成红纸灯笼......
顾翎在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夭寿了，她该不会真的是鬼吧！那等会儿请碟仙，会不会把她给请过去？这可是要录像的！
身后地板嘎吱嘎吱地响了几声，顾一珩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怎么这么多人偶？”
房内烛火摇曳，也不知何时点燃的，映出地板上厚厚的灰尘。而在房间正中，五个跟正常人一般大的人偶站作一排，冲着来客微笑。
乍一看的确挺瘆人的，尤其这些人偶做得十分逼真，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这是真人假扮的。
顾翎一个一个看过去，总觉得又有股既视感，不禁叹了口气。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世界，她感觉自己就一直在对这个对那个眼熟，就跟那种开局吃刀的预言家一样，真的没救了。
她拿手臂拱了拱顾一珩：“老大，你回忆回忆，咱们是不是见过类似的玩意儿？”
顾一珩没回她。
“一珩？”顾翎抬头，却见青年正死死盯着那些人偶，眼中带着的不是她熟悉的天不怕地不怕，而是是惊恐...以及怨恨。
不对，这不是顾一珩，这是霍晨！
“切，”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顾翎嗤了一声，手底下发狠，在男人手臂上用力一拧，“顾一珩！你给我醒醒！”
“嘶！”那人猛地一颤，眼睛里浓厚得快要溢出的负面情绪瞬间褪去，几分凌厉旋即浮出，“......该死，一下子没守住，这小子的残念在垂死挣扎。”
她揉着手臂上迅速突起的一块淤青，倒抽几口凉气：“好痛......小翎，宝贝儿，你这也太用力了。”
顾翎瞪她一眼：“少扯淡，赶紧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偶是刺激源？”
“聪明，”顾一珩揽住她的肩，变戏法一般从外套内侧变出一张纸来，递到顾翎面前，“你看这个。”
顾翎推开她的脸：“离我远点，不嫌膈应啊......你怎么还带着这个？”
顾一珩手中的，赫然就是那张鬼照片。
“你之前不也不嫌，”顾一珩轻松的很，还有兴致跟她调侃，就好像之前的失控只是顾翎的错觉，“看人偶的衣服。”
之前是不嫌，但现在知道原主还有残念甚至会短暂夺走身体控制权，这不膈应才怪！顾翎腹诽着接过照片，比对着屋内人偶的衣服。
其实根本不用仔细比较，两者衣着上的相似几乎是一目了然，还包括它们的身高和站位，就像是把照片的背景换做古宅一般。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而唯一的区别......那就是一排人偶中间突兀地缺了一块，在照片中唯一露着脸的女生站的位置，可怜兮兮地落着一只哭丧脸的小木偶。小木偶只有巴掌大，两头身，嘴角委委屈屈地向下拉着，眼睛处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眼白。
还是个瞎眼小木偶。
顾翎拿起小木偶在手上端详着，眼神渐渐没了温度。
顾一珩第一次看到那张照片时隐晦的震惊，霍晨对于木偶的恐惧，剧本非得到这来过七月半的执拗......
以及她之前没注意到的，朱妤对于此地有些奇怪的态度，和来到这之后就没怎么开口的行为，就像有什么东西会循着她的声音找上门一样。
鬼会说谎，任务者会说谎，NPC的态度却不会作假。
这些社团的老成员一定来过这里，只是其他几个人没那么好习惯，会把原主记忆翻来覆去研究透彻。
顾翎嘴角一抿，少有地用凉凉的眼神看着顾一珩，一字一顿地说：“顾一珩，你瞒了我什么？”
她顾翎是一个需要小秘密的人，但当她发现一珩也有小秘密的时候，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瞬间攫取了她的心脏。
果然啊，她就是怎么一个自私的人。
果然啊，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被当面拆穿，顾一珩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么瞒着顾翎，她的心也很累。
“你稍微等一等，等等就好，”她说，“把今晚的任务结了，然后好好歇一晚，我一定全部告诉你。”
“为什么还要等一晚上，给你时间编故事吗？”顾翎不依不饶。
顾一珩哭笑不得：“宝贝儿，我从不对你撒谎，我更不会害你。”当然后者比前者更重要就是了。
顾翎沉默片刻，才道：“......行吧，暂且先放过你。”
看着画风从惊悚剧渐渐歪成言情剧全过程的张淼淼：“......”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厢房里。
朱妤指了指人偶房的方向，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顾斯年满不在乎，还有心思玩顾珥外套上的毛领：“没事儿，老大已经过去了。要是连她都搞不定，咱们去了也是送菜。”
看着另外三人一脸赞成地点头，朱妤头上的黑线几乎凝成实体。她咬了咬牙终于开口：“你们对他哪来这么多信心？上回是谁被堵巷子里出不来的？”
“......”众人沉默。
不是吧霍晨这么菜的吗？！
门被人推开，两个去救援的终于带着求救者凯旋而归。
“你们迟到了。”顾三辰看着显示凌晨十二点半的表，坐到边上架好了相机。
顾翎坐到自己预定好的主位上，面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问题不大，请碟仙本来就是一点左右最佳，现在真要说其实还早了点。”
“早干完早收工，”顾珥坐到她对面，拍了拍左手边的椅子，“谢欣，来这儿坐。”
张淼淼每天被顾珥感动一遍，达成。
“最后一个上个男的，”顾一珩发声。
三个纯种的男性互相看看，谁都没动。
一个悲剧的事实是，这三位虽然性格迥异，却都是怕鬼的怂货。
顾三辰咳了一声，对着顾轻梧使了个眼色。
顾小五心领神会。
下一秒，两人齐齐出手，把懵然不知的顾斯年摁到了椅子上。
顾斯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不对，后知后觉地惨叫了一声：“我靠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他还是没能逃脱被迫害的命运。
“我们这是为你好，”顾三辰笑眯眯地凑到他耳边，“你坐在这，出了什么事就能直接找小翎和小珥姐，坐这儿鬼来了谁能护你？”
顾斯年内牛满面：“去你的吧当老大是摆设吗！”我可信你的鬼哦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但不管怎么说，最后他还是占了最后一个请碟仙的位子。
“三、二、一，开始。”顾轻梧按下录像键。
顾三辰凑到镜头跟前，挥了挥手：“大家好啊，今天呢是七月半，咱们社团来到了这一座鬼宅，并准备在这过上一晚。现在，我们的几名社员正准备进行一场‘请碟仙’的游戏，至于究竟能不能请出碟仙，还请大家拭目以待了。”
顾一珩的画外音传来：“诸位切记，一不问冤情，二不问死法。”
朱妤至始至终未发一言，像一座没有呼吸的人形雕像，几乎融进了阴暗的墙角。
四人伸出右手中指，轻轻抵在瓷白的碟子上。
七月半，鬼门开。
若有幽魂得我令，速来现身莫徘徊。
第12章 唐慧
四人，一碟，烛火摇曳。
顾翎感觉自己的手已经有些发酸，而那碟子岿然不动。
“碟仙碟仙快出来，碟仙碟仙快出来......”
不知是谁开的头，众人开始念叨起那句莫名羞耻的幼稚咒语。
顾翎越念越觉得脸上烧的慌，声音越来越小。
尤其某个没参与游戏的人还特地端着摄像机跑到她对面，笑得欠揍。
但凡不是请碟仙中途不能松手，顾翎真想抄起碟子砸她脸上。
正当她在脑海里把顾一珩这样那样地收拾了一顿时，碟子忽然微微一动。
“嗯？”
这回她看清楚了，碟子又动了动，没人故意挪它。
来了。
其他三个人也看到碟子微微动了几下，胆子小的譬如顾斯年面色瞬间就白了，抵在碟子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顾翎怕他手指松开被缠上，朝顾珥使了个眼色：“小珥姐，摁住他。”
顾珥依言，伸手握住顾斯年的手，用力摁在碟子上。
“咳咳，”顾翎清了清嗓子，环顾一圈，“那我开始了。”
“好。”张淼淼咬紧牙关。
顾翎垂眼看着瓷白的碟子：“请问，来的是碟仙吗？”
他们在白纸上提前写好了“是”、“否”和一串数字，同时问的都是一些判断型问题，便于大家看懂碟仙的答案。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碟子动了动，缓缓停在了“否”上。
顾一珩眉头一皱。
虽然早就知道请碟仙的成功率并非百分之百，有一定可能会请到别的鬼，但开局就中奖......这算什么？反向欧皇吗？
“夭寿啊......”顾斯年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淼淼从牙缝里逼出一句：“不...不是你们吗？”她声音有些支离破碎，害怕得肉眼可见。
“我们干嘛作这个死？”顾翎和顾珥异口同声。
顾一珩走到顾翎身后，将手搭上她的肩：“在请碟仙游戏中，除了不问死法之外，故意移动碟子假装碟仙已经到来也是一个禁忌，碟仙如果来了却发现有人占了它的位置，是会报复的。”
顾三辰收了笑，关掉摄像机：“再问几句，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你、你的年龄是？”
碟子先移到了“2”，又移动到“1”。
朱妤自从游戏开始就没说过话，或者说，自从进了这间厢房她就几乎没开口，这会儿却突然发话：“问她的性别。”
张淼淼一直沉浸在恐惧当中，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提要求的人不大对，下意识跟着问了：“你是女的吗？”
碟子停在了“是”上。
对面是一个不知名的鬼魂，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友是敌。虽然她现在还算有问必答，但鬼知道哪个问题可能就戳到她的爆发点，造成团灭的惨烈结局。
在这样的阴影下，顾翎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