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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刻板到有些让人讨厌的冷脸池面上司不可能是烧鸡第3章 树洞是先有树还是先有洞

一

周六的漫展,我到底没有换上开拓者的衣服。

倒不是不想,是实在爬不起来。

前一天加班到凌晨一点多,回到家洗澡睡觉已经两点了,躺下的时候觉得浑身骨头都在抗议。

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只是下意识的按掉它,翻了个身,安详的像一个三岁的宝宝。

再次睁眼时就已经快中午了。我急匆匆随便套了件外套,拎着包就去了场馆。——反正只是小场,而且主要目的是见流萤。

我在场馆门口远远就看到了她。

还是那身乳胶战斗服,还是那头银白短发,还是那个小小的、被拎起来的人偶一样的身影。

她站在入口处,手里捏着门票,头壳微微左右转着,像是在人群里找人。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她昨天特意说想让我出开拓者,我却连脸都只是胡乱擦了两把。“流萤!”

我朝她挥手。

她转过头。

目镜对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顿了一下。

那种神态即不是高兴,也不是失望,而是那种“下楼梯时没踩到台阶”的愣神。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不好意思啊,”我走过去,有点心虚,“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实在没起来,就没出cos。”

她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关系。”

声音还是那么软。

“开拓者大人来了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稍微往我这边靠近了一点,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盖过去。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她脾气真好。

——如果我当时留个心眼,可能会发现那三秒的停顿里,藏着一件很微妙的事。

但那时候的我,只把它当成“娃娃失望了但不好意思说”的常规反应。

二

那天漫展我们逛了大约四个小时。

说实话挺一般的。小场嘛,摊位少,同好也少,走两圈就逛完了。但因为有流萤在,倒也不算无聊。

中途我们在休息区坐着聊天。她还是那样:话不多,但一旦聊到游戏,就能一口气说很多。

她讲述着自己的理解,就像讲述自己的故事:流萤最动人的地方不是“坚强”,而是“明知道结局还愿意往前走”。

“她不是不知道会失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是知道,还是选了。”“但她最后也得到回应了呀。”我说,“有开拓者在。”

她抬起头看我。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静静地停在我脸上。

“嗯。”

她轻轻地说。

“有开拓者在。”

那语气很轻,轻得像一句自言自语的回声。

我当时只顾着看手机上的下一场漫展信息,没留意她这句话里的分量。散场的时候,她帮我拎了一袋周边,一路送到地铁口。

“下周。”她说。

“嗯?”

“下周六,市中心的那个综合展。规模比今天大很多。”

她把袋子递给我,站直了身子。

“如果开拓者大人有空的话……”

她顿了顿。

“可以一起去吗?”

我看着她。

小小的乳胶小人站在地铁口的风里,银白短发被吹得轻轻晃。她没穿外套,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十月的傍晚里。

我下意识地想把外套脱给她。

——然后我才想起来,人家穿的是全包kigurumi,根本不需要。

“去啊。”我说,“正好我下周没什么事。”

“那……”

“出开拓者。”我主动补上,“这次一定出。说到做到。”

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是那种开心的、小孩一样的偏头动作。

“好。”

“我等着你。”

三

周一。

上班的日子总是让人无聊到想要掰起自己的脚趾头数着玩,日复一日的没什么新意。

我照常坐在工位上处理周五加班时没细看的几封邮件。

十点半,顾沉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西装,还是那种瘦削板正的剪裁。

走路的姿态和往常一模一样:目视前方,匀速前进,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计算好的,遇到谁都不打招呼。

但经过我工位的时候——

他的脚步慢了一点点。

真的只有一点点,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他办公室的门后。

“奇怪……”我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张宁凑过来。

“没什么。”

我摇摇头,把这件事甩到脑后。

——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整件事的起点。

从那天开始,顾沉变了。

四

说“变了”其实也不准确。他还是那个顾沉:刻板、冷酷、对细节吹毛求疵。但有些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比如,他会在我加班时,把“做不完就留下”改成“做不完明天再说”。

比如,周一晨会上他挑我报表毛病的时候,挑到第三处就停下来了——以前他至少要挑五处。

比如,我周五交的报告,他在八分钟后批回来,加了句“数据部分很清晰”。——这种话,以前的顾沉打死都不会说。

最明显的一次是在周三。

那天下午有个跨部门会议,我们组要派一个人去做汇报。

以往这种场合,顾沉一定点我名:因为我是组里业务最好的,也因为——用他的话说——“你这种水平,正好可以借这种场合练一练”。

但那天他点的是张宁。

张宁事后一脸见鬼地来找我:“林晚,顾总是不是打算开了我?他今天居然没让你去当靶子……”

“我怎么知道。”我也一脸茫然。

“他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了想挑我的毛病?”

“别想太多。”我拍她肩膀,“顾总的行为模式要能理解,那他就不是顾总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有点别扭。

顾沉最近对我的态度——怎么说呢。

说不上有什么改观。

但不像以前那么差了。

——这个变化太微小了,微小到如果不是我天天跟他打交道,根本察觉不到。但我察觉到了。

因为我是被扣过季度奖金的人。

五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点了个外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

刷着刷着,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白天的这些事。

——啊,烦。

我打开对话框。

流萤。

【在吗?】

对面几乎秒回。

“在的,开拓者大人。”

“怎么了?”

我把手机支在桌上,一边扒饭一边打字。

【那个冷脸怪又让我加班了。】

其实他没让我加班,但我就是想这么说。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上周五让我加班到一点,这周又天天让我改报表。一份报告改八遍,第八遍他都挑不出毛病了,居然跟我说“建议再润色一下”——润色!他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份报告熬了几个晚上?”

“最气的是,他连我excel表里一个换行符都能看出来。换行符!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知道有人会因为换行符批评人!”

“……”

我噼里啪啦发了一长串。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

【开拓者大人辛苦了-】

一条。

【他真是太刻薄了。】

又一条。

【开拓者大人这么厉害,不该被这样对待。】

再一条。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这几句话读起来,好像比别人安慰我的时候,少了点力气。

语气很软,很乖,很配合。

但最后一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犯人在法庭上,被要求评价自己。

我当时以为是自己想多了。毕竟文字没有语气,不能凭这个判断对方什么。“谢谢你,”我打字,“跟你吐槽一下好多了。”

“应该的。”

“开拓者大人不管遇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

“我永远都陪着开拓者大人。”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被轻轻撞了一下。

——永远都陪着。

这五个字太柔软了。

柔软到让我一个饱经风霜的社畜,在深夜十点半的小出租屋里,认认真真地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放下筷子。

“流萤。”

“嗯?”

“你现实里是不是也这么温柔?”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可能睡了。

手机又亮起来。

“现实里……”

“或许吧。”

就三个字。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希望,在开拓者大人眼里,我永远都是这样。】

我盯着这两行字。

很轻,很短。

像是一句藏了很久的话,小心翼翼地放出来,又收回去。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句:

“那太好了,以后我就是专门给你提供温柔舞台的人。”

她回了一个表情。

就是那个流星萤举着“谢谢”牌子的贴图。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我躺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一句话——

“现实里,或许吧。”

是什么意思呢?

——算了。圈子里的人,各有各的不顺利。不用问那么多。

我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很快睡着了。

六

周四晚上八点多。

我刚洗完澡,正准备敷面膜,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流萤。

“开拓者大人。”

“下周的那场漫展,我今天去买票了。”

“买的是周六的。”

我愣了一下。

——等等。

今天是周四。

也就是说还有两天,而我好想才刚刚想起这件事。

“你也太有行动力了,”我笑着打字,“我还没看行程呢,你居然已经把票买了。”对面停顿了一下。

“嗯。”

“怕抢不到。”

我更想笑了。

“那个展那么大,不用抢也买得到。”

“万一呢。”

她回了三个字。

“万一?”

“嗯。”

“万一开拓者大人不去了呢。”

我盯着这行字。

心里那点刚刚泛起来的笑意,忽然就沉了下去。

——她好像很在意我去不去。

不是那种“有伴更好”的在意。

是那种……如果没有“开拓者大人”在,这个漫展对她来说可能就没什么意义的在意。

我想了想,打字:

“我去。肯定去。”

“而且我出开拓者。这次不会耍赖的。”

她又是很快回。

“嗯。”

“那我等着。”

紧接着又来一句。

【开拓者大人说话算话。】

我看着这句话,一抹弧度在我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爬上了嘴角。

【嗯,说话算话。】

然后我们又随便聊了几句。她问我这周加班多不多,我说不多、周日报表已经交上去了、难得清闲。她回了一个“那很好”的表情。

有的没的聊了半天,我打了个哈欠,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我困了,先睡了。”

“晚安,开拓者大人。”

“晚安。”

我退出聊天。

——就在我关掉对话框的那一刻,我瞥了一眼消息记录里那个头像。流萤,站在星空里的那个小小身影。

安静、乖巧、似乎永远在那里。

似乎本来就在那里。

我忽然想。

——如果现实里也有这样一个人,多好。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然后我忽然又想起白天顾沉说的一句什么。

好像是关于周六。

他好像提过一句“周六不加班”。或者“周六不用来”。又或者……我记不清了。但那句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算了。不想了。

我翻了个身,很快就睡过去了。

而此刻,在这个城市的另一头,有一个看上去去有几分单薄的身影坐在公寓的书桌前。

桌上摆着一个收纳箱。

箱子里,是一副银白的头壳,和一件乳胶战斗服。

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最后一行消息,是刚才已经发送出去的——

【晚安,开拓者大人。】

下面一行,是他默默打了半截、又全部删掉、再打、再删,重复了三次的一句话。屏幕上只剩下半句草稿:

“周六……”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有发出来。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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