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怔怔地听着源赖光的话，越听越觉得源赖光像是给他挖深坑，并站在坑的边缘，等着看他跳下去。
「喜欢」？
他什么时候跟源赖光讨论过这个词汇了？还对源赖光说过「喜欢」？
中也揉着额角，忽然想起自己不止一次当着源赖光的面，酒醉到不省人事。
“……”
他该不会就是在那个时候……
正因为中也清楚源赖光宁愿沉默不语，也不可能在表达自己情绪时说谎，他才无法像应对太宰治那类喜欢恶作剧那类人，一样应对源赖光。
源赖光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那么——当时的他，是用怎样的心情把「喜欢」说出口？
完全想不起当时感受的中也：“……”
源赖光出身于源氏本家，见过无数俊男美女，也与各路出色人物交往密切。这样的人物，口中所言的「喜欢」。到底是指哪种？
自己当时对他所言的「喜欢」？
又是哪种？
陷入思维漩涡的中也，抬头咬牙看向对面神态优雅的男人，恨声道：“我被你套牢了。”
源赖光轻笑一声，“我很高兴，中也会花时间思考刚才那番话，而非听过就更换话题。”
中也：“……”
“在现世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视线就被你所吸引。若不是「身体」还恪守着源氏的礼仪，那时，在手机店门口的碰面，我应该会做出令你感到不悦的事情。”
经源赖光提醒，中也立刻就回想起初遇源赖光时的画面，他一挑眉，“哦？是吗？可是当时，要不是手机任务，我可不会花时间在你身上。”
“关于这点，身为源氏家主的你，应该一眼就能看清楚。”中也故意用恶劣的口吻刺激源赖光道，“而你，之所以移不开视线，是因为看穿了我的「真身」。”
源赖光颔首：“确实如此。所以……一旦有能够把握住的机会，我就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荒神在现世，哪怕是对已经不再身为平安时代源氏家主的他，也依旧存有极大的吸引力。
闻言，瞬间回想起初到平安时代，源赖光就提刀前往秘境，让他独自呆在源氏本家一事，中也脸上表情微妙。他深吸一口气，尽力维持语气平静道：“……还真没感觉出来。”
“没有人能够强迫我留在谁的身边，尤其是没有利益可图的情况下。”源赖光垂眸，脸上没有任何调侃的笑意，“不论外界压力有多大，时间如何的紧迫——”
源赖光：“即使错误的选择会让我消散，我也不会因为毫无意义、纯粹只是保护当下人类的「计谋」，停留在某个「人类」的身边，与其共同谋求赢面。”
中也一挑眉，忽而想起今天刚侧面从结界理论中，得知源赖光力量远于自己之上一事。
——源赖光没有说谎，他现在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以他现在的能力，确实不用再借助他人的力量。
起初，让他愿意接受绿之王游戏任务安排的「搭档对象」，并不是任务失败威胁。而是和他搭档对象，看他的眼神，不带任何目的。
当然，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源赖光真的是那个平安时代的大将军。
“即便我可以补足你身上缺失的力量？”中也叹息，竭力保持最后一丝坚持与源赖光对话。
“正常情况下，「力量」是可以相互补足的。大正时代一事是个意外。”见中也脸上疑惑之色加深，源赖光唇边浮起笑意，语气认真：“正好现在无事，要来试试吗？”
源赖光：“我会让你舒服的。”
舒服？什么个舒服？！
话题怎么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了？
“你别靠过来……”中也震惊地瞪大双眼，他死死地盯着源赖光，深怕源赖光真的起身靠近自己“试试”。
中也再深吸一口气：“你先让我缓缓。”
“那就缓缓。”源赖光双手支在矮几上，神色认真地看着中也。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中也思考半天，发现一切都是徒然。
源赖光于他，也有极强的吸引力。
“把我的心情，传达给你。”源赖光嘴角勾起笑意，“这样，在今晚的晚宴上，你才能不论经历什么，都会分心想到我。”
“啊？”闻言，中也表情瞬间微妙。
就这？
-
傍晚降临，的场家作为邀请京都咒术师到来此地协助的大东家，专门设下了宴席招待。
一个晚上，就如源赖光所料，中也不论面对宴会中任何一人的搭讪，大脑都绕着「源赖光」转。
偏偏那个导致他出现这个状况的罪魁祸首，还整晚的不见踪迹。
“啧。”中也不悦地捏着手中高脚杯，竭力克制自己不要太过用力，捏碎杯子。
“中原先生，您有看到虎杖吗？”钉崎发现，自进入宴会之后，就一直看不到虎杖。
“没有。”中也下意识回答，而后才发觉不对劲，他直视同样神色不妙的钉崎，“你多久没有看到他了？”
钉崎：“快有一个小时了吧。”
一个小时？
中也蹙眉，“你们的老师呢？”
“五条老师在那边，他正在和的场家主在议事。”钉崎抬手指向宴会一角。
中也顺着钉崎的视线望去，正好看到抬手向他打招呼的五条悟。
“你们在干什么？”伏黑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下钉崎直指的手势。
“啊。伏黑，你有看到虎杖吗？”钉崎放下手，询问伏黑道。
伏黑颔首，“刚才他跟我说要去卫生间解手。这个地方那么大……卫生间也不可能设置在宴客厅附近。一去一回，也要花点时间，再等等，他就会回来了。”
听完伏黑的话，钉崎和中也同时皱眉，然而现在除了「等」，也没有更合适的办法。
如若大家一起外出去找虎杖，而虎杖也确实只是找卫生间多花了点时间，并无其它事，那他们此行必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钉崎深吸一口气，叹道：“……说的也是，那就再等等。”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是为了套路你呀，chuya
第88章
虎杖悠仁去完卫生间, 再走出门，就失去了意识。
“哟，晚上好啊。带着「我」的东西来找我了？”两面宿傩早就感觉到了源赖光衣袖里的封印之物。
源赖光立在门外, 面无表情看着被自己用术强行替换掉虎杖悠仁意识的两面宿傩, 声线冰冷地开门见山道：“你和晴明是什么关系？”
“嗯——。晴明啊……”两面宿傩一听这个男人的名字, 脸上浮现了充满兴趣的笑意，“你觉得我和他之间有关系？”
“式神与主人？”见源赖光还是保持缄默不语的状态, 宿傩探究不出什么来，便敛起表情, 直言道：“我和他并无什么关系。”
见源赖光蹙起眉, 宿傩耸肩：“你难道不知道, 我生前是「人」？”
“东西给你。”源赖光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不想再继续跟两面宿傩交流, 他将白藏主交给自己的咒物扔给了两面宿傩，转身就要离去。
“没有任何条件，你就将这个给我？”两面宿傩稳稳地接住「自己的」东西，同时对源赖光也更加感到好奇。
见源赖光脚步一顿，而后又接着往前走，两面宿傩再道：“既然能找到这个东西, 也就代表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两面宿傩：“你就不怕我把这个地方全毁了？”
“尽可一试。”回答两面宿傩的是鬼切, 他手中握着的太刀, 此刻就架在两面宿傩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刃紧贴皮肤，却没有给虎杖悠仁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
“——！？”
两面宿傩稳住心境，心态平和地侧眸打量身侧的刀剑付丧神。
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为什么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鬼切。”
前方传来源赖光的声音。
鬼切将刀从两面宿傩的脖颈上收起, 下一瞬就从他的身边离去，回到源赖光身边，又幻化回冰冷的武器形态。
源赖光留给两面宿傩一个充满深意的眼神, 转身彻底离去。
两面宿傩一甩手，手指上的封印立刻解除，在他吞下手指的一瞬，虎杖悠仁立刻替换掉了他的灵魂。
“可恶！干什么突然把我的意识给替换掉？”虎杖悠仁愤愤地揉着后脑勺，迟迟得不到两面宿傩的回应。
虎杖悠仁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自言自语道：“幸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过刚才还没办法替换回来的事情，一会有空就跟五条老师说一下吧……”
-
“看，虎杖回来了。”中也在宴会进行的后半场，一直都跟伏黑与钉崎待在一起。
和这两名学生待在一起，他才不会分心去想源赖光的事情。
“怎么了，都这副表情看着我？”虎杖来到三人面前，接收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视线。
“你是掉进马桶里了吗？怎么去个卫生间要花那么长时间？”钉崎一脸嫌弃地扫视虎杖。
“这个宅子太大了。问清楚卫生间方向，中途不小心还迷路了一下。啊——”虎杖突然想起一件事，“我路上好像被一个奇怪的式神打量了。”
“式神？”还不等中也发问，熟悉的音调就从他身后响起。
“咦？！”虎杖惊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源赖光，“源先生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我站在这里好一阵子了。”源赖光笑答。
中也：“？？？”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里的？
对上中也的困惑视线，源赖光似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文字，他嘴唇微动，一字不差地轻声复述出中也的内心疑问。
“就刚才。”源赖光满意地看着中也脸上露出的惊疑不定表情，立刻转移话题道：“多亏了你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我才有机会调查这座宅院。”
和中也轻声道完讯息，源赖光继续刚才的话题，对虎杖道：“打量你的「式神」，是不是那个？”
虎杖、伏黑和钉崎三人都留意到源赖光的视线，他们顺着视线望去，就看到了站在的场静司旁边的一棕黄色头发少年。
“那不是人类吗？”伏黑一眼就看穿了对方伪装下的真实身份。
“还是带着一只半封印状态妖怪的人类。”中也留意到少年脚旁边的猫。
等等……
猫？
中也立刻抬头看向源赖光。
源赖光“嗯”了一声，笑看向中也，“我对妖怪幻化出来的猫，没什么兴趣。”
“哦。”中也现在已经不惊讶为什么源赖光能够看穿自己所想了。
“为什么人类要伪装成式神的样子？这难道是什么「PLAY」吗？”虎杖忽然语出惊人。
“怎么了？”虎杖拉回视线，就看到伏黑几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自己，他一脸茫然，“你们今晚的表情都好奇怪啊。”
中也赶忙甩头，将脑海里闪现出怪异的念头甩出大脑，“……我们还是说回正事。”
言毕，中也微仰起头看向源赖光，“你知道原因吧？”
“大概猜到一些。”源赖光见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忍不住笑了，“难道你们都没有戒备意识吗？”
虎杖看向伏黑，伏黑看向钉崎，三人很有默契地摇头。
“就算我们是对方请来，协助维持明晚除妖师大会秩序的援助。但……”源赖光喟叹道：“「璞玉无罪，怀璧自罪」。”
“您的意思是，他们在「忌惮」我们的力量？”钉崎刚用这个词总结，而后又皱起眉，“还是说，他们在怀疑我们？”
虎杖瞬间想起自己身体里的宿傩，他拽紧了上衣，“你们都没有和那个少年接触，只有我……”
伏黑：“他们的目标是虎杖？”
“或许。”源赖光相信的场一族原意是请咒术师前来援助，毕竟偌大的除妖师世家，能拿得出手的除妖师也就寥寥几人。
想要维序明晚除妖师大会的秩序，怕是不易。
将自己所想说完，源赖光又补充道：“除妖师自存在起，就注定与妖怪对立。他们雷厉风行的手段，注定与他们结怨的妖物数不胜数。”
“那么阴阳师呢？”中也忽然抛出了一个完全在此次事件之外的「职业」问题。
源赖光与中也对视，沉默几许，他才开口道：“阴阳师……一旦衰弱，下场还要比除妖师坏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