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都会如此，她总会在睡梦中惊醒，身体上的疼痛让人难以忍耐。而之前雇佣的人类保姆便是无法不分昼夜悉心照料才会让她来顶替的，机器人，不会疲倦不会抱怨。
掀开被子褪下睡裤，底下包扎的一圈圈伤口都露了出来，她的腿上打了生长剂，一到晚上身体休息的时间就会不断愈合伤口和生长新鲜的血肉，又疼又痒。
即便是按摩也无法完全消除她的痛苦，渗出汗水都是其次，昨天在第三次按摩的时候她疼得坐了起来，张口咬上了我的肩头。
经过了昨天的挣扎，今天她的状况好了很多，没多久下肢暖暖的，又渐渐睡去。
我把被子给她盖好 ，走到阳台坐在藤椅上，在大脑里记录她今天的身体状况报告。
白天和黑夜，她如同两个人一般。下棋看书写字画画，只要是不动腿的活动她都会做，看起来那么积极向上，丝毫不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到了晚上，这张床便是她的梦魇。
几乎在她疼醒之前都会唤一个名字——xiaozhi。
有时候她会看着我发呆，不论我在做什么，她的目光都会一路追随，只是她不是真的在看我，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人，或许，就是那个叫xiaozhi的人吧。
资料库里没有这个人的信息，除了她出事的前因后果和家庭背景，她之前的生活我都一无所知。
尤家，到底有多可怕？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现阶段的目标只有一个，让她好起来。
这个周末有医生来到别墅对她做了全身的检查，医生说她恢复的情况很好，所受的痛苦都是值得的，只要挨过这一阵就能进入到下一阶段，复健。
对于医生的祝贺她表面没有很大的波动，待医生走后趁着太阳还未下山，她让我推她出去看看。
“苪瑞，其实你是对的，我现在的生活跟迟暮的老人有何区别，好歹你还说我风韵犹存呢。”
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天，我大概了解了蓝星人的语言逻辑，明白她在悲叹，只能蹲在与她平视，“菱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医生说你恢复地很好，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能生长完毕，到时候就不会痛了。”
“苪瑞，”她不痛不痒说了句毫无关联的话，“你比之前更有人情味了，还懂得安慰人了，小家伙。”
说着她捏了捏我的脸颊。
又叫我小家伙，“为什么会叫我小家伙？”
我终于问了出来。
“因为我比你大啊。”她感慨到，“我都三十多岁了，还会一天天变老，可是你不会，你可以永远年轻。”
“菱华，我只是一台机器。”
机器人，理论上可以不朽，但也会有零件老化的现象，不断的更新才能维持最好的机能。
“苪瑞，你现在对你的身体有完全的控制权，我希望能有自己的思想，不单单把自己看做是一台机器，我说过，我不需要冷冰冰的机器。你是苪瑞，不用去战场感受到杀戮，你在战场的使命已经完结，现在，你是我的。而我赋予你做自己的权利，如果不明白的话，你就当这是我的指令。”
“做自己……”我喃喃重复着。
自己，要做什么？
没有别的希冀，我不愿想也不敢想。想象是一件无穷无尽的事情，想的越多会放大自己的欲望，不知足的人或是机器都会迷失自己。
我是苪瑞，也是编号8850，我的任务是保护菱华，伴她一生。
我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院子里已经见不到太阳光，贴地的灯带亮了起来，我慢慢推她进去，“菱华，你今天想吃什么呢？”
“苪瑞，你会做甜品吗？”
大脑里有甜品的教程记忆，甜品可比中式餐饮简单多了，每个物品的用量都十分精确。
“我没做过，但我应该是会的。”
她好似知道了我话里的含义：“你是真的聪明。”
智能机器人很少有不聪明的。
别墅里没有太多专门做甜品的食材，她的身体也没办法摄入太多甜食，照着食谱做了最简单的泡芙，她吃得很开心，还喂我吃了一口。
她告诉我，当在吃甜食是的时候她会觉得整颗心都跟着甜了起来。
看着她笑我也跟着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接下来的一周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她让我阅读她看过的书，不是一扫而过简单的拷贝，而是利用自己的大脑，像人类一样阅读。她看一本书的时间我能看完三本书，她惊讶于我的速度，也嫌弃我的速度。
“你真的都看懂了吗？”
“应该是看懂了吧，我不太懂‘看懂了’这个定义是什么？”科幻小说写的都是星际斗争，爱情小说无非就是各类人群的爱情情仇……每个类别都有对应能填空的地方，跟资料库里提炼出来的数据没多大区别。
“也对，每个人看书从里面认知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除了看书以外的空闲时间她都会让我在厨房捣腾甜品，每天要做三个样品出来，但她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每次都很克制得点到为止，然后把剩下的留给我。
这些高热量的食物对她的身体并不好，不明白她为何对甜品情有独钟，像我，这几天清扫光剩下‘战场’的食物，合胃口的就是早上的清粥了。
我尽可能把原材料都换成了最健康的那种，但她却说味道不对，跟她以前吃过的不一样。不论她怎么皱眉撒娇，甚至搬出了主人的态度命令我，我都没有同意把食材换回去。
“菱华，等你身体好了，想吃什么都行，再忍忍，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知道了。”
医生再次来的时候还带来了另一个女人，通过监控我看到他们并排站在一起，等待我开门。
这个人我不认识，也没人跟我交代过这个人的底细，我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
门铃响了三次，她看到我依旧在门口没动弹，滑动轮椅过来问我怎么了。
“来了个人，我不认识。”
“是吗？”跟着她看向监控，松了口气，“我认识，开门让他们进来。”
“好的。”
医生进来并没有对之前三次门铃的质问我，而是照旧先跟她打招呼，“尤小姐。”
女人比攀着医生的胳膊垫着脚从后面露出自己的脸：“菱华，我们又见面了。”
我闻到了女人身上玫瑰的味道，是Alpha的信息素。
我记了起来，她的发情期要到了，而她的身体不允许她再使用抑制剂，在难捱的那几天，会有Alpha来陪伴她。
“莫梓林，我们又见面了。”
“哎，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疏，好歹我们也是床上关系，下了床就不认人。”女人砸砸嘴，从医生身后钻出来指着我说，“这个就是派给你的机器人？好用吗？”
我听她答道：“比你好用，别指着她，不礼貌。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现在的陪伴者，苪瑞。苪瑞，这是……”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明这个女人的身份，我接了话茬：“我知道，诊疗所的女Alpha，莫梓林。”
“哟，”莫梓林挑眉，走到我旁边问，“你认识我？”
“她应该是刚刚上网查的，你的名头也不小呢。”她一脸了然的模样，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往电梯滑过去。
没错，我刚刚经过人脸识别从云端数据库里找到这个女人的资料，并更新到了大脑当中。
“菱华，你居然让机器人联网，胆子够大的！”
是的，很少有人愿意让机器人处于即时联网的状态，人类最怕的就是AI有了自己的思考会代替人类，可她很温柔，一点都没这方面的顾虑，还让我从网上找更多的菜谱来丰富餐桌，即使我进食的目的仅仅是陪她。
检查完身体，医生问了我她这一周的生活和饮食状况，然后医生给在一楼等待的莫梓林做了全面的检查，甚至让她进了负压舱完成消毒，
医生叮嘱莫梓林：“老规矩，只能她碰你，你不能主动碰她，如果遇到了释放安抚信息素不能缓和的情况，直接进行标记，不能完成完全标记。如果她承受不了死掉的话，你和我也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我知道了，又不是第一次！”莫梓林在医生开口的时候就露出来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耐着性子听完。
大手一挥，朝她奔去：“小华华，我来了。”
我站在原地看到她对莫梓林耍宝似的表现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还跟着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没有心脏的我好像也裂了。
作者有话要说：苪瑞：我裂了。
第79章 尤菱华番外
这个夜里，菱华不再需要我在房间陪着她。
“苪瑞，这几天你都在外面等着吧，不太方便……我要是有需要的话会叫你的。”
“好的菱华。”
而那个拥有玫瑰信息素的Alpha占据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甚至更加紧密。
我攀上别墅的水管从顶上往下看，她们躺在一张床上，两个人在说话，好像话题很轻松，菱华的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起。
这是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的模样。
我是一个机器人，即便是学会了人类的行为模式，也才不过短短十几天，根本无法完全理解人类这个物种，更没有在人类的生存环境下生活过，很多东西我都不懂，只是凭着自己的感觉机械的运动着。
更多的生活常识是她在旁边教我，比如做饭炖骨头汤的时候可以加一点点白醋进去。
这是菜谱上面不会明着告诉我的小技巧，但是长期生活在蓝星的她就知道。
莫梓林是真正的人类，她们可以一起讨论外面的生活，谈天说地，山川大海，那是我所触及不到的地方。
唯有亲身经历过，怎会知道那些资料库不能给予我的信息？
那一刻我深刻的感觉到，我离她太远太远。
纵然我天天在她的身边也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我为什么嘛要走进她的心里？
我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天呐！
这就是学习了人类的行为模式之后带给我的改变吗？
不敢在房顶上逗留太久，我从后面又翻了下去。
我是机器人，不需要利用睡眠时间来恢复自己的体力，甚至都不用充电。
夜里不用照顾她，这让我觉得一下子没了方向，漫漫长夜，我要怎么度过呢？
于是我拿起了清扫的工具，在明晃晃的月光下整理这个不算太杂乱的院子。
她说让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野蛮生长就好，这样看起来更有人烟的气息，要是什么都做得太好太完美，反而像是假象。
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有瑕疵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苪瑞！”
没想到说着不需要我的她在半夜叫唤了我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我的听力极好，迅速从一楼跳跃到了她所在房间的阳台，用片刻的时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拉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莫梓林已经睡下，房间里充斥着她们两个人信息素的味道。
“怎么了？”
“对不起这么晚把你叫来，可是我太疼了。”
我掀开了被子将她扶了起来，打开床头灯，像往常一般帮着她按摩。
这就是我能为她做的事情。
过了一阵，她似乎好多了，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谢谢你。”
我摆摆脑袋，“菱华，这是我应该做的，这是我的使命。”
“好了，你去休息吧，快天亮了。”
“好的菱华。”
我从那张‘属于’我自己的椅子上站起来，又从阳台离开了这个房间。
休息？我不需要休息，护着她是我的永动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的存在，只有这样我对她而已才是有意义的。
天快亮了，我开始在厨房捣鼓今天的早饭。两人份。
等她们都就坐之后，看到桌上两人份的早晨，她看着我：“苪瑞，你不吃吗？”
“菱华有人陪着吃，我就不必了，吃了也没用。”
她盯着我深深看了几眼，叹了口气：“随你。”
莫梓林的性格十分欢脱，这一整天我都能看到她眉眼含笑。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在旁边，我给她们端茶送水，听着莫梓林的长篇大论。
莫梓林说很幸运被选中来‘照顾’她，每个月这几天的活儿很轻松，跟她在一起也不必拘束，到手的钱也多。
莫梓林还提起了奇奇怪怪的客人们，有的只是看着她闻着她的信息素便可，但有的又像是要把她的信息素掏空一般，乃至之后的一两天都没办法接待别的客人。
莫梓林还问她，以后能不能建立起长期的关系。
我愣愣地看着莫梓林期待的眼神，可是她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莫梓林得不到答案十分失望，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反应，而后她又恢复了自己话痨的本质。
我想，她这个工作也挺难的，不仅要说话，还要办事，没得消停。
又过了一阵，她叫我：“苪瑞，我累了，想要小憩一下。”
我知道，她对莫梓林有些烦了。
抱着她躺到床上，她小声伏在我耳边说：“你把她拖住，晚饭前再来叫我，就说我最近嗜睡。”
如此可爱俏皮的模样让我忍俊不禁，“好的菱华。”
她‘睡着’了，楼下就我跟莫梓林两个人。
莫梓林不仅话痨还多动症，一直在客厅转呐转，一刻不得闲。
我坐在沙发上安静看书，是她给我的一本，关于古代帝王的野史，这次我看得极慢——因为要盯着这个看起来很躁动的Alpha。
“你叫什么？”莫梓林问我。
“苪瑞。”
莫梓林有些丧气地坐在我的旁边：“你就这样天天在这栋房子里待着，不无聊吗？”
“不无聊。”
我不觉得无聊，但我感受到了莫梓林的不适应。
按照更新的资料，莫梓林应该比我早认识她三个月，来过三次，每次不过几天，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嗳，说说，你是不是全天候的伺候她啊？包括上厕所，洗澡什么的？”
“是的，这些都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菱华的下半身几乎无法用力，这些事情只能我来协助完成。
“那……她的身材应该还不错咯？”
我想到昨夜莫梓林和她躺在一起的画面：“你应该比我清楚，况且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你见的男人女人比我多，自有一番定夺。”
“我是见得多，可她的我是真没见过！”莫梓林将双脚搭在茶几上，向后仰着伸了个懒腰，“小华华特别清醒寡欲，我这么个大美人，即便是释放出了Alpha信息素在旁边刺激，她都不为所动，更不会主动过来抱我，我可是分部的头牌呢，太没有成就感了！嗨，瞧我跟你说这个干嘛，你也不懂。”
不是不懂，我只是无法感同身受。
信息素，到底对Omega意味着什么呢？
一定要被Alpha给牵绊住吗？
她只有我的陪伴，不行吗？
“苪瑞！”
临近晚饭的点，我还没去房间叫她，就听到了她在唤我。
我把她扶起来，给她端了杯水送到嘴边：“菱华，休息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