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
瞠目结舌的众人顷刻间做鸟兽散去，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孙浩和鹿小米两人，以及站在门口的，陈芙。
鹿小米曾多次脑补过和陈芙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虽然幻想中见面的地点不同，但无一例外，鹿小米都会在自己最好的状态下和陈芙见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熙和所有高层的注视中，一手薅着孙浩头发，一手指着他鼻尖儿怒骂，凶神恶煞的，和她的梦中情人四目相对。
简直太尴尬了...
同样感到尴尬的还有倒霉老板孙浩，他强撑一口气，虚浮的站起来，走到门边时重心不稳的踉跄两步，陈芙想去扶，孙浩摆了摆手表示不用，这么点打击，自己还是能经受得住的。
他指了指鹿小米，又指了指陈芙。
“你们聊，你们聊。”
聊什么啊...
暴打老板的心得吗？
饶是鹿小米这般厚脸皮，也觉得现在委实不是一个聊天的好机会，她拎起躺在地上装死的0413，飞似的逃离了会议室。
*
回去的时候0413问她爽吗？
鹿小米刚刚消气，冷静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此刻只觉得社死异常。
她只是做了全体粉丝都想做的事情而已...
热血上头的结果就是让她再次崩皮，忧郁成雕像的0413悲哀的说，鹿小米大闹办公室的壮举，让她角色ooc的等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也就是说，0505的惩罚机制很快就会派上用场了...
这让鹿小米罕见的沉默了。
石化成雕像的0413似乎也无话可说，鹿小米的光辉历史被传回总部后震惊众人，点击量名列系统内网第一。0413原本只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小透明，现在借了鹿小米的光，搞得系统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偌大的办公室沉浸在一阵诡异的尴尬之中，房间内一时间静得彻底，可这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几分钟后，被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
“鹿总，我可以进来吗？”
虚掩的门扉露出她腰腹的大片绯红，十二月臃肿的羽绒服衣襟大开，原来她只穿了一件酒红色吊带裙。
敲门声像起承转合的过渡情节，预备迎接故事书上的重要篇章，或者是王子和公主一见钟情的心动时刻，鹿小米屏气凝神，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陈芙站在门口。
竭力控制的语调还是有些颤抖，鹿小米说了声进，办公室内没有开灯，冬日昏暗的光线让她看不清陈芙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她翩跹的裙角，像一众逶迤拽地的残红。
*
粉丝见到偶像大概有两种反应。
一种虽然激动，但仍然保持理智，合照签名后与爱豆友好握手，从此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一种则把持不住自己，完全上头，断断续续，话都说不明白。
亲妈粉鹿小米显然属于后一种。
她今天叫陈芙过来有两个目的，第一点出于私心，想和朝思暮想的偶像独处一会儿，加深了解，第二点是表明态度，告诉陈芙，从今往后有我罩你，熙和上上下下再也没人敢为难你。
作为常年靠蒸煮往期物料过活的卑微粉丝，见到蒸煮一面简直是奢求，于是这些打得叮当响的小算盘在见到陈芙本人之后，立刻被鹿小米抛诸脑后。
崽啊，妈妈终于见到你了！
互联网母亲端详了好久自己的好大儿，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让孩子站着呢，赶紧指了指沙发，示意陈芙坐下。鹿小米的手因为过度兴奋有些颤抖，手指虚戳的位置更像是指着茶几上用来给鹿屿接风的红酒。
陈芙愣了几秒，从善如流的拿起红酒，倒了两杯。
她身上总带着一种易折的脆弱，好像转瞬就会消失不见，倒酒的姿态像一只提线木偶，只会软弱的被动接受。这份疏离的气质或许来自她疲惫的身心，她今天在带货直播间里做嘉宾，负责试穿各种款式的皮草，主持人笑着问她之前是做什么的，得到回答后意味颇深的哦一声，又问她上一次舞台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
陈芙听到自己回答。
她狭长的双眼淡淡扫了过去，顺着房间里昏暗的光影在鹿小米身上逡巡，鲜红的酒液勾留在她柔软的唇吻，陈芙只稍微抿了一口，眼角眉梢就带着些醉态。
陈芙此刻并不想喝酒，可是经纪人说，这是她的最后一次机会。
新来的鹿总好像很喜欢她。
于是又双手颤抖着自己倒了一杯，陈芙握着冰凉的高脚酒杯和鹿小米碰杯，口中说着，恭喜鹿总。
她在沉默中，茫然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人，猜测她会爱自己什么。
那就给她什么。
声线里不自觉带着一些疲惫，可是面孔上又浑然不觉，鹿小米见惯了她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从未正视过自己的美貌一般，陈芙同样从未正视过自己的疲惫。可是疲惫和憔悴并非会因为漠视消弭，高脚杯被她用两根手指轻轻衔在掌心，下一刻便随着脱力的手掌落了下去。
于是绯红的液体变为斡在鹿小米衣间的深红酒渍，陈芙顿在原地，片刻后从沙发上滑了下来，跪在鹿小米身前。
办公室内的气氛陡然变得香艳，陈芙细瘦的双手拢在鹿小米衣间，顺着打湿的衣物逐渐向上，暧昧化作实体的火星，变成弥在陈芙脸上的阵阵热浪。她攥着纸巾，亡羊补牢似的擦拭，纠缠的酒液如同腻在指尖翻滚的红浪，陈芙跪坐在地上，两手虚虚的搭在鹿小米膝盖间。
她说鹿总，真抱歉，一定很贵吧。
鱼尾款的吊带裙在地毯上开成一朵艳冶的花，木讷的神情被一些情绪取代了，她像一尾刚从水中被打捞出来的美人鱼，身上带着凉浸浸的水汽，因为寒冷，所以着急寻找温暖怀抱。
鹿小米咽了一口口水。
“我一定会赔给您，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什么样的场合，怎样赔，都可以。”
言辞恳切，似乎能够随意采撷。
燥热顺着心脏传向四肢百骸，微乱的呼吸和神智让鹿小米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陈芙的面孔上好像蒙上一层若有似无的薄霭，只剩下一对驯良双眼。
让人想吻在上面。
鹿小米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
已知鹿小米是一个蕾丝。
又已知陈芙是踩在她取向上的大美女。
再已知鹿小米荷尔蒙正常不是性冷淡。
可鹿小米是个妈粉啊！
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鹿小米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大场面，被陈芙那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一扫，不管眼前人说了什么，昏头的鹿小米都会点头应允。
这想法显然不足以解开眼前的闹剧，在陈芙炙热的眼神中，鹿小米浅浅嗯了一声。
她想说你不用赔我的衣服，相反，我会给你很多东西，你以前得不到的，舞台也好，资源也好，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可是刚开口便觉得唇舌一片疼痛，被桎梏的感觉又顺着肌肤蔓了上来，鹿小米觉得自己被禁在原地，0505冰冷的机械女音再次响起。
“警告，警告，宿主累计ooc程度累计超过上限。”
仿佛被冻在原地，鹿小米感到一阵由内而外的寒意。
“意识剥离惩戒，现在开始。”
她的意识在眼前的变故中逐渐变得模糊，意识被逐渐剥离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挣扎着咬住下唇，希望疼痛能带来片刻清醒。
这惩罚来得可真是时候...
铁锈味弥在口腔中，在一片茫然间，她看到自己不留情面的将陈芙的手扫了下去，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搞这些下三滥的把戏。”
鹿屿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不耐的叠在一起。
“我只是看重你的作为艺人，尚存的一点点资本。”
鹿小米听到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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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鹿小米：这惩罚来的可真是时候（流鼻血ing）
第5章 cp5
鹿屿不假思索的拒绝让陈芙愣在原地，被扫开的手感到一片疼痛，陈芙脱力的跌坐在地毯上。
怎么可能。
“任务失败。”
紧接着冰冷的机械女音从她的脑海中传来，
“攻略鹿屿系列任务（一）‘和鹿屿亲密接触’，任务完成情况：失败。宿主，请您继续努力。”
...
说话的人自称是她的系统，代号0505，某天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陈芙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病了，她精神压力很大，事业上的打击和身体上的病痛时常压得她无法喘息，可是0505告诉她，这种困窘的现状是可以被改变的。
“只要您和我达成契约，完成我制定的一系列任务，就可以得到丰厚的任务奖励。”
什么奖励？
“增加人气，获得资源，成为顶流。”
幻境一般，0505话中的情景如同现实般出现在陈芙的精神海中，她看到自己穿着精致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上，看到自己捧着最佳女主演的奖杯微笑，看到粉丝火红一片的应援灯牌。
...
这奖励对她的诱惑太大了，陈芙答应了下来。
可是契约签订后0505就消失了，直到三天前，它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颁布了陈芙第一个任务。
“与鹿屿亲密接触。任务奖励，短时间内增加五百点人气。”
勾引的把戏对她来说并不难，只是她不知道什么才算作亲密接触。于是一时间处心积虑的设计了好多种开场白，思来想去，还是这一种最合适。
借着打翻的红酒拉近距离，伏地做小式的道歉，她想没人会拒绝这种暗示。
可是现在任务失败了。
“我还有第二次机会吗？”
陈芙在精神海中急切的向0505问询。
冰冷的机械女音并未再次出现，陈芙脱力的坐在地毯上。
搞砸了...
于是佯装出来的老道被撕碎了，那身艳丽的红裙彻底变成一朵盛开的花，衬着陈芙眼底惊愕的神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艳几分。
陈芙狼狈的站起来，朝着大门的方向落荒而逃。
*
第一次惩罚的时效很短，在鹿屿开口说完那句npc台词之后，身体的掌控权就重新交到了鹿小米手中。互联网妈粉忍着变质的冲动，飞速上前想要将陈芙扶起来，可是眼前人显然误解了鹿小米的意思，直接跑掉了。
第一次和女神的亲密接触，就被系统妨碍了个彻底，很快，房间只剩下一个做尔康手状的鹿小米。
如果我说刚才都是误会，你信吗...
完了，搞砸了。
第一次和女神见面便以闹剧收尾，鹿小米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我还有第二次姬会吗...
一旁的0413见她面色不虞，有些心虚的叼着鹿小米衣角。狐狸崽子没有人类这么丰富的语言，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一个劲儿的嘤嘤嘤。
惩罚似乎已经显而易见了，过度的角色ooc使得系统自动执行防御程序，在察觉到宿主有疑似ooc行为之后，0505就会暂时剥夺鹿小米对人物的操纵权力，将鹿屿正确的反应注入到角色中去。简单点来说，就是每当鹿小米要ooc的时候，身体就会自动托管，让npc出来代班。
“鹿屿”作为0413添加的原创人物，并非一个真实的人，也不具有自己的独立意识，更像是一段设定好的代码，所以不必担心鹿小米会不会在某天被鹿屿彻底替代。
“有没有方法避免ooc惩戒。”
瘫在沙发上的鹿小米问道，
“系统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
0413的声音从空间内传来。
“考虑到角色扮演现存的难度，系统决定推出好感度兑换制度，宿主可以任意选择剧情中的一个人物，通过提升他们对自己的好感度来抵消系统惩戒措施。”
“抵消惩戒后好感度会相应减少吗？”
“抵消惩戒后好感度不会减少，只是不能二次使用。”
可以接受。
“好感度系统全程只能绑定一人不可更改，宿主，请谨慎选择您的绑定对象。”
鹿小米翻了个白眼。
不选陈芙我还能选谁，难不成选孙浩吗，选他好感度倒是容易刷，每天送他一顶假发片就行了。
这种好感度兑换系统之前就上线过一段时间，却很少有人会选择绑定攻略对象。俗话说关心则乱，很多时候因为太在意反而投鼠忌器，倒不如选一个局外人。
可是宿主的选择不是系统能够干预的，0413只能收好合约。
*
虽说和陈芙的第一次见面出了一点小状况，但生活总要继续下去，该喂的资源一个也不能少喂。
正式入职熙和的第一天，鹿小米叫来自己的贴身秘书，得到了陈芙近期的行程规划。
行程表上并没有什么像样的活动，基本只是一些品牌直播。
造成这个结果，也不能一味责怪熙和垃圾不上心，陈芙自受伤后刚刚复出，本身就处在事业回暖期。再加上她身份尴尬，公司没有准确定位，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应该帮她向哪个方向努力。
鹿小米知道陈芙一心想做唱跳偶像，她也乐意花大价钱去捧陈芙，可是现在偶像市场逐年式微，内娱没有形成健全成熟的运营套路，即使每年两档选秀节目办得火热，也打破不了这些流量爱豆出道及巅峰的诅咒。
再说陈芙的腿受过伤，不能在台上长时间跳舞，以偶像的身份复出，并不是当下最好得选择。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熙和靠影视起家，手下大把剧本资源，倒不如让她去演戏。
决定要送陈芙演戏之后，鹿小米便开始挑选剧本。她现在需要的剧本，是那种剧情精简，角色设定和陈芙本人相似，人物关系简单，能够最大程度上表现出陈芙魅力的剧本。
也许是目标太明确，鹿小米看了一个下午，都没找到合适的目标。
她这边正焦头烂额，那边秘书打来内线电话，她以为又要开会，刚想说不去，
“鹿总，燕山燕先生想见您，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燕山？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鹿小米一面敷衍秘书，一面在搜索软件上飞快打字，
果然是他。
电脑屏幕上是这人的详细介绍，燕山，国内近几年风头正盛的鬼才导演，和孙浩师出同门，不同于孙浩专攻于宏大的历史向剧情，他更擅长在大众题材上追寻意想不到的冷门爆点，这种新颖的剧情构建为他迅速赢得大批年轻粉丝。
没穿书之前鹿小米就隐约听说过，陈芙之所以会被天瑜卖到熙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燕山的游说。传言他在某节目后台看到陈芙的表演，觉得她身上有自己需要的稀缺魅力，所以极力主张熙和签约陈芙。
谁成想陈芙签约熙和不久就发生舞台事故，那些一早画好的大饼也就基本搁浅。
想到这里鹿小米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现在就有时间，让他马上上来见我。”
燕山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但大概心态年轻，看起来像是二十多的小孩儿。
他将墨镜叠好插进衣服口袋，额前的碎发随意的散下来，燕山气场很强，鹿小米干笑两声，语气敷衍
“我没回国之前就看过你的作品，十分欣赏你的拍摄手法...”
“不用搞这么多开场白了，鹿总。”
燕山打断了鹿小米的话。
“我这次来是听说陈芙准备接戏，开门见山，鹿总，我这有一个好本子，就等陈芙了。”
鹿小米吞了一口口水。
好，开门见山，我喜欢。
*
任务失败的感觉并不好受，陈芙失落的回到了家中。
在渭城这样寸土寸金儿的地界，她租住的房子不过是一件四十平米的一居室。鹿屿冷漠的拒绝让她很受打击，陈芙疲惫的趴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