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水水水水
涩涩啊,你快来吧(尖叫)(哭泣)(疯狂撕扯)(跪地祈求)
你都说了让我们说什么
是啊,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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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一早上,公司群炸了。
第一条消息是顾沉的助理发的
【顾总高烧没退,确诊肺炎。医生建议居家静养一周,所有审批转李副总。】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肺炎。
那个在公司里从早坐到晚、连午饭都是就着显示器吃的顾沉,居然得了肺炎。群里很快刷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早日康复”“顾总保重”。
张宁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压低了声音:“林晚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严重啊,都得居家静养了。”张宁啧啧两声,“……是不是该去探病啊?”我敲键盘的手指一顿:“探病?”
“对啊,咱们组总得派个代表去看看顾总吧。”张宁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眼神已经开始不怀好意地往我这边飘。
“——别看我。”
“你是组里跟顾总接触最多的啊!”
“我跟他接触最多,是因为他最爱挑我的毛病。”
“所以你去探病最合适嘛。”
我冷笑一声:“张宁,你去年被顾总退过多少份文件?”
“……十二份吧。”
“我五十一份。”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确定我去探病,不是去给他添堵的?”二
虽然我百般抗拒,但打工人的命运由不得自己。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副总端着餐盘直接坐到了我们桌,一锤定音。
“林晚,顾总那边,组里就由你代表去探望一下。你最了解顾总的工作习惯,万一他有什么事要交代,你去也方便。”
我含着一口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道理我都懂。可我真的不想去。
探病这件事本身就很尴尬。
何况要看望的那个人是顾沉。
他扣过我奖金,退过我五十一次文件,在牙科诊所拔智齿的那天下午还发微信问我回访表为什么没交。
要我提着果篮去敲他私人公寓的门,然后坐在他家沙发上干巴巴地挤出几句“顾总您感觉怎么样”——那画面光是想想,我脚趾就能在鞋底抠出个三室一厅。
但在李副总和张宁的左右夹击下,我只能叹了口气。
“……行,我去。”
三
周六下午两点,我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站在了顾沉公寓楼下。
这是一个安保极严的高档小区,绿化修剪得像顾沉的头发一样一丝不苟。
我按照助理发来的门牌号上了十一层,对着电梯里的反光镜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和领口。
这是职场礼仪,不是别的。
我深吸了三次气,走出电梯,按下门铃。
没动静。
等了大概五秒,我又按了一次。
按理说顾沉在家休养,不应该听不见。
就在我考虑要不要给助理发消息确认地址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了极其急促、甚至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后停顿了一下,似乎主人正在疯狂调整着什么,然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四
门后站着顾沉。
我第一眼差点没敢认。
不是因为他病得有多虚弱——恰恰相反,他脸上的烧显然已经退了,除了眼底还有点熬过病之后的疲惫,气色看起来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让我不敢认的,是他这身打扮。
他身上套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到有些夸张的深灰色居家服。
那衣服显然大得离谱,松松散散地挂在身上,领口却扣得严严实实,袖子更是长得把他的两只手完完全全地盖住了。
最奇怪的是,尽管气色尚可,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透着一丝不正常的急促,头发更是乱得像刚在被窝里打过滚,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那件居家服的料子看起来有点怪。
不是普通居家服那种棉麻质感,里面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光泽,走动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但静止的时候,在窗边进来的光照下,会有一层很浅很浅的、类似于丝缎的反光。
大概是那种高支数的真丝家居服吧,我心想。顾沉这种人的日用品,用点贵料子也正常。
我很快把这个念头丢开了。
“顾总,我是代表部门来探望您的。”
顾沉死死盯着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进来吧。”
声音确实带着病后的沙哑。不过说实话,比我想象的要好听一点。五
顾沉的客厅很干净。干净到不太像有人住。
灰白色的沙发、黑色的玻璃茶几、浅灰的地毯。整间屋子就三种颜色,连幅装饰画都没有。
“坐。”他指了指沙发,自己却隔着很远的距离,在单人椅上坐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坐下的动作有点僵硬。
不是病人的那种虚弱。
而是那种“衣服哪里有点不合适、要随时注意坐姿”的僵硬。
他坐定之后,两个袖口还是垂着,把手完全盖住了。
他是不是在发烧、所以怕自己发抖被看到?
我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探病,说点正事。
“顾总,您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医生说还要休养多久?”
“到下周。”
“那工作上的事您不用操心,李副总那边……”
“嗯。”
我们就这样干巴巴地一来一回地说了大概十分钟。
全部是客套话。
顾沉今天的话比平时还少,眼神也有些飘。
不是那种不耐烦的飘,是那种在注意着别的地方的飘。
他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袖子,或者调整一下坐姿。
我渐渐看出来了,他今天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我来探病。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从没见过顾沉露出这种神情。
在公司里,他永远是那个坐在会议桌主位、翻着文件、用目光把人压得脊背发凉的顾总。
而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客厅里,穿着那件有点怪的居家服,两只手藏在袖子里,头发垂在额前,眉头微蹙。
看起来居然有点……普通。
像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一个生病了在家歇着、头发没梳好、被下属撞见的人。
那一瞬间,我对他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敌意,忽然松了一点点。
六
“顾总,您平时工作那么忙,这次虽说是病倒了,正好也能歇一歇。”“嗯。”
“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我站起身。准备告辞。
听到我要走,顾沉明显地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也如释重负般地站了起来。他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不快,走在我侧后方一点。
我走到玄关,换鞋。转身。
“顾总,那我——”
我本来想说“那我先走了”。
但在“那”和“我”字之间,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
顾沉,那个多年职场生涯刻进骨子里的顾沉,在那一刻大概是病得脑子还没转过弯,又或者是下属告辞时触发了他的肌肉记忆。
他伸出了手。那种职场里最标准的“商务告别握手”。送别访客的时候伸手,得体、正式、礼貌。
他的手从居家服的袖口里伸了出来。
七
那只手。
表面反着一层很浅很浅的光。
那不是一只属于成年男性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一只被肉色乳胶完完全全包裹着的手。
每一根手指都被紧密贴合的材料勾勒得圆润、柔软。
乳胶表面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那层我刚刚没看清的、微弱的光泽。
而在指尖对应的位置,还妥妥帖帖地点缀着半透明的、精致的指甲片。
是一只可爱到有点过分的乳胶小手。不是居家服的袖子,这次我看到的,是一整只手。那是属于娃娃的小手。
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这只手和刚才我想象中的“顾沉的手”,差得太远。
在我的印象里,顾沉的手应该是那种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点冷硬的手。
是适合拿钢笔、签文件、翻材料的那双手。
而眼前这只手,是柔软的、圆润的、指尖微微翘起的、看起来像是娃娃的手。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一瞬间有两秒钟,我完全是在发呆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握。
但这可是领导伸出来的手啊!
对于一个常年被压迫的社畜来说,这种时候脑子已经不重要了。
我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点。我把手伸了出去。
八
握上了。
那只手凉凉的。比普通的手要凉一点,可能是乳胶本身的温度,也可能是烧刚退的人体表温度偏低。
隔着那层薄薄的乳胶,我能感觉到手指的形状。
很小。
很软。
弹性非常好。
掌心有一点微微的弧度,握上来的一瞬间,某种非常熟悉的触感从指尖窜了上来。
在哪里碰过?
什么时候?
这是在漫展沙发上被叫醒时,搭在我肩上的手。是在安全通道里被我抓住的,那截乳胶包裹的细瘦手腕。
那个瞬间,我过度惊吓的大脑自动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火墙,死死拦住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我潜意识里疯狂给自己找借口:顾总大概是手部有皮炎?
所以戴了个奇怪的医疗手套?
我的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捏了一下。那层乳胶被人捏了一下,微微地弹回来。我抬起头。
顾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病后的、苍白而疲倦的、头发有点乱的那张脸。
此刻正用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我。
不是冷脸。
不是皱眉。
而是一种……像是一个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之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围观的人先开口。
一种不想承认、也不愿逃跑的、放弃挣扎式的死寂。
我的手还握着他的手。空气安静了。
我的大脑还在强行维持社畜的体面。
我松开了手。
“……顾总,那我先走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正常地说。
“您好好休息。”顾沉没有说话。他木然地点了点头。那只乳胶小手,像触电一样很快地缩回了袖口里面。
我转身,拉开门,走出去。门在我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九
电梯里。
我站在镜面前。镜子里,我的脸是平静的。但我的右手还攥着,没有松开。掌心残留着一点刚才的温度。
我慢慢地张开手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触感,还在。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我看着数字从11跳到10,跳到9。
防火墙在绝对的物理证据面前,开始崩塌。脑子里的各种线索终于绕过了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狂奔起来。
“跟流萤的手感一模一样”“跟花火的手感一模一样”“那两只娃娃的手,是同一只”“那只手刚刚握住了我”“而它属于顾沉”
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我走出去。十一月的冷风从楼栋外面猛地吹进来,吹得我脸上一凉。
冷风一激,我原本还在努力运行的脑干,彻底烧了。我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自己的右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住了。
等等。
那个在深夜里发可爱表情包的流萤,那个在冷风里咬着牙让我快滚的花火,那个刚才站在门后,因为社死而满脸写着“杀了我吧”的男人……
我刚刚是不是,脑子里拼凑出了一件,非常、非常、非常离谱的事情?!——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