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章和上一章是一起写的,但是实在不好断章就索性一起发出来了,所以还是双更!(大概吧)
另外下一章某个众所周知的秘密要揭露了哦,两人在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究竟该如何自处呢!
——————————
——————————
一
十月底的夜风,真的很要命。
尤其是当你发现自己被锁在场馆外,手机、钱包全在更衣室的铁皮柜子里,而全身上下唯一的财产只剩下一张交通卡和半包受潮的薄荷糖时,这种冷就直接从骨缝里透出来了。
我们顺着场馆外围走向最近的地铁站,谁也没说话。
夜里的气温降得极快。我穿着开拓者的长袖外套,依然能感觉到寒意顺着领口往里钻。而走在我身边的花火,情况显然糟透了。
乳胶这种材质,在室温下柔软贴肤,但在寒风中,它会迅速剥夺体表的温度,变成一层死死裹在身上的冰壳子。
我听见她走路时的声音变了——原本大腿内侧那种带着一点肉感和涩感的微小摩擦声,现在变得发干、发硬。
一阵风吹过,她那件松松垮垮的红色短外套被彻底吹透。
我余光瞥见,她脚上那双浅口露趾拖鞋里,裹在肉色胶衣下的脚趾正不受控制地死死蜷缩着,红色的甲片在路灯下泛着惨淡的冷光。
“……你冷不冷?”我终于没忍住。
“不冷。”她回答得很快,但声音隔着头壳,有一丝明显的发紧。“你都在打冷战了。”
“那是风吹的。”
“打冷战就是冷,这有什么好杠的。”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前面就是地铁口了。走吧,先跟我上车。无论去你家还是我家,总之先离开这儿。”
听到这句话,花火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二
她站在距离地铁站入口还有十几米的一棵行道树下,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走啊。”我转头催她,“末班车快没了。”
她没动,双手紧紧环抱在胸前,整个人似乎在极力抗拒着什么。
我脑子转了转,突然明白了。对啊,她怎么可能跟我上地铁。
穿着这一身极度惹眼、甚至有些擦边的全包紧身衣和花火cos服,去挤末班地铁?
那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如果上车,她要么跟我回那个狭窄的出租屋,要么带我去她的住处。
而她,这个小心翼翼把“现实”和“娃娃”切割得清清楚楚、连一丝现实线索都不肯透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我踏入她的真实世界?
哪怕是在冻得浑身发抖的绝境下。
“小灰毛,你脑子冻坏了吧?”
她开口了,语气一瞬间又切回了那种甜腻、尖锐、带着满满恶劣感的雌小鬼频道。
“谁要跟你去挤全是汗臭味的末班地铁啊?这种丢脸的事情,也就只有你这种迟钝的家伙干得出来。”
她故意仰起头壳,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可是你连手机都没有!”我急了,“你怎么叫车?你怎么回去?”“不需要你操心。”她有些粗暴地打断我,一只手从胸前抽出来,极不耐烦地朝地铁口挥了挥,“花火大人有自己的办法,有人会来接我的。你快滚快滚,杵在这里只会碍我的眼。”
“你确定?这大半夜的……”
“我说了快滚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甚至带上了一点强烈的驱赶意味。
那双在地砖上打滑的绑带鞋用力跺了一下,“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说小灰毛就是喜欢黏着别人、看别人的笑话?赶紧走,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我被她这种极其不识好歹的态度刺了一下。一整天被她恶作剧的疲惫,加上现在的焦躁,让我把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光了。
“行。你自己有办法就行。”我捏紧了手里的交通卡,转身走向下行电梯,“别冻死在路边明天上新闻。”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路灯下。
地下倒灌上来的冷风把她的短外套吹得高高扬起,那个小小的、固执的身影在惨白的光晕里,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纸。
三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等在场馆门口。
从柜子里拿到包的那一秒,我立刻掏出手机,接上充电宝开机。屏幕刚亮起,我就点开了花火的微信。
“昨晚怎么回去的?”
“没冻死吧?”
“到家了回个消息。”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我坐在回家的地铁上,盯着屏幕等了半个小时。没有任何动静。
到了下午,我实在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喂,你那句“有自己的办法”不会是骗我的吧?”
依旧未读。
一直到周一早上我兵荒马乱地赶到公司,打卡坐下,那几条绿色气泡旁边依然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我心里那种不安感开始像野草一样疯长。
虽说上周流萤“失踪”切成花火账号的时候,也曾这样大半天没回我消息,但我总觉得这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她蓄谋已久的恶作剧,连换头像和背景都在计划之内;而这一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张宁端着咖啡从我身后飘过,顺手在我桌上敲了两下,“提提神,今天小心点。群里的消息看了没?”
“没看,怎么了?”我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
“顾总今天没来。”张宁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宣布什么都市怪谈,“他请病假了。”我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谁?顾沉?”
“对啊。就那个全年无休、发烧三十九度都要在群里布置任务的顾冷面。”张宁吸了一口咖啡,“听助理说,是昨天半夜突然发的高烧,烧得很厉害,连夜去了急诊。今天所有的文件都转给李副总批了。”
我盯着电脑屏幕,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半夜?高烧?急诊?
那个像精密机器一样运转、字典里根本没有“脆弱”两个字的顾沉,居然也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因为发烧倒下?
这感觉简直就像是听说写字楼的承重墙感冒了一样荒谬。
震惊归震惊,但我脑子里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深究。
毕竟一个是刻板到骨子里的魔鬼上司,一个是死鸭子嘴硬还在失联的雌小鬼娃娃。
这根本就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四
顾沉的病假一直请到了周五。
这几天,路过他那间百叶窗紧闭的办公室时,我总会下意识地往里看一眼。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办公桌上的几盆绿植在苟延残喘。
而我的微信里,花火的头像也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这种双重的反常和焦躁感快把我逼疯了。
周五下午,李副总的助理抱来一摞厚厚的文件分发,其中有一份落在了我的桌面上。
“林晚,这是你上上周交的那份市场分析报告。”助理叹了口气,“上面有顾总去医院前给你的批注,你照着改一下吧。”
我愣愣地翻开那份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一张明黄色的便利贴。
是顾沉的字迹。
一如既往的很小、很直、一板一眼,透着股绝不容情的刻薄劲儿。
“结论没问题。补充一段流程说明。”
我盯着那行字。在职场被他折磨了这么久,我太熟悉他写字时的力道了——那是那种能把纸张背面都划出深痕的强势。
可是今天,这张便利贴有些不一样。
在“说明”的那个“明”字最后一笔竖弯钩处,墨水没有像以往那样干脆利落地收尾,而是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虚浮的颤抖。
甚至在圆珠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拖出了一条极短的、不受控制的歪斜墨迹。
那是人在极度高烧、浑身发冷,连手腕肌肉都无法完全受控时,为了完成工作强撑着写字才会留下的痕迹。
看着那点微弱的颤抖,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名状的酸涩感。
下班走出大厦,十一月的冷风迎面扑来,我下意识地把大衣裹紧。
冷空气钻进鼻腔的那一刻,我又一次想起了上周末的那个夜晚。
想起了那个拼命把自己藏在短外套里,强装嚣张地把我赶进地铁站,宁愿一个人在零度的风里冻到失去知觉,也绝不肯向我示弱的身影。
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这个瞬间,竟然以一种同样死要面子、同样执拗到近乎自虐的方式,在我的情绪里诡异地重叠了一下。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我忽然很想知道。那天晚上,在她亲口拒绝了我、对我说完“花火大人有自己的办法”之后。
她到底在那盏惨白的路灯下,一个人站了多久。
——第八章完——
——————————
——————————